……
第二天傍晚。
刘江被阿豪接到了一个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那是一家隐藏在半山一座百年老宅里的顶级私人会所。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修只有随处可见的、真正沉淀了时光的古董字画。
墙上挂着一幅看似普通的奔马图，落款是“悲鸿”。
这里的服务员比外面的银行家更懂得什么叫“沉默是金”。
李老板和包玉风就坐在会所最深处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茶室里，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在闲聊的退休老人。
“阿江来了。”李老板笑着招呼他坐下。
这场饭局名为“接风”实为“最后的战前会议”。
桌上摆着几道最精致的粤菜但谁也没有动筷子。
“阿江，”李老板指着桌中央那盅热气腾腾的佛跳墙看似随意地问道，“这道菜火候最重要。太急料不入味；太慢汤就了。”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开火’最合适？”
刘江知道这是两位大佬在考他。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汤匙从那盅用料奢华的佛跳墙里只舀起了一块最不起眼的冬笋。
“李老板包先生，”他将那块吸收了所有顶级食材精华的冬笋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
“我觉得主菜虽好但得先让客人尝尝‘开-胃菜’。”
“先把客人的胃口吊起来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吃下我们为他准备的‘主菜’。”
“哪怕那主菜里有毒。”
李老板和包玉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就在这时刘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美国的加密短信。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推到了两位大佬的面前。
短信内容很简单是一串英文和一张照片。
【Mr. Liu， we have arrived at Utopia. It's...heaven.-- Ashish Vaswani.】
照片里Ashish和他那七个曾经愁眉不展的天才同事，正站在苏黎世湖畔一栋崭新的现代化玻璃建筑前。
每个人都笑得像个孩子背后是湛蓝的湖水和连绵的雪山。
李老板和包玉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
他们知道刘江那艘开往“新大陆”的船已经正式起航了。
而现在是时候帮他清理一下这片“旧大陆”航道里的“海盗”了。
饭局结束刘江独自一人站在会所的露台上。
他回拨了Ashish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带着浓浓技术宅味道的、激动的声音。
“刘先生！我们到苏黎世了！这里……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您给我们准备的实验室比谷歌的还要大还要先进！”
刘江的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欢迎来到‘乌托邦’。”他对Ashish说道，“记住我给你们的KPI。”
挂掉电话他看着脚下那片被无数欲望和野心所笼罩的香港的璀璨夜景。
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开火。”
第145章 开胃菜
刘江那句“开火”的指令，像一颗投入深海的静音炸弹。
水面之上，香港依旧歌舞升平，恒生指数波澜不惊。
但在水面之下，一场由金钱、代码和信息编织而成的绞杀，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周五，上午十点半。
港股的早盘交易时段已经过半，市场情绪平淡如水。
和记黄埔的股价像往常一样，在一个不超过十个基点的区间内窄幅震荡，像一台心电图濒临拉直线的老人。
然而，就在十点三十分零七秒。
一则标注为“Exclusive”的英文快讯，同时在路透终端和彭博终端上，以弹窗的形式，推送给了全球所有顶级金融机构的交易员。
【Sources: Cheung Kong's Li and World-Wide's Pao mull joint venture with Hutchison Whampoa on‘Smart Port’ initiative.】
（消息人士称：长江的李和环球的包正在考虑与和记黄埔就“智慧港口”计划成立一家合资企业。）
消息很短，语焉不详。
甚至连最关键的主语，用的都是“mull”这种极其模棱两可的词。
但在那些嗅觉比猎犬还灵敏的“Quant”眼里，这则由两大通讯社同时背书的快讯，不亚于一声发令枪。
几乎就在消息弹出的零点零三秒内，数个潜伏已久的量化模型被瞬间激活。
早已预设好的算法，开始像蝗虫一样，疯狂地，在市场上，扫荡所有和记黄埔的低价买单。
几乎是同时，和记黄埔那条死气沉沉的K线，像被 defibrillator『心脏除颤器』狠狠电了一下，瞬间向上拉出了一根近乎九十度的、刺眼的阳线。
紧接着，那些反应稍慢的“Human Trader”『交易员』也回过神来。
无数的中小投资者和基金经理，像被投入食人鱼池的血肉一样，疯狂地涌了进来，生怕错过了这班十年不遇的“豪门列车”。
股价，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交易量，在短短五分钟内，就突破了过去一个月的总和。
……
“FUCK！”
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88楼。
索罗斯基金的香港交易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基金经理，看着那根如同发射升空般，带着巨大下影线的分钟K线，狠狠地将手里的咖啡杯砸在了彭博终端的键盘上。
滚烫的咖啡液四溅，让周围的交易员们一阵手忙脚乱。
他叫James，这次“世纪逼空案”的前线总指挥。
“WHAT THE FUCK IS GOING ON?!”他对着交易主管咆哮道，“谁能告诉我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李嘉城和包玉风的人疯了吗？！”
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无数台服务器风扇发出的嗡鸣声，和交易员们紧张的键盘敲击声。
没有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
他们的“剧本”明明不是这么写的。
“James，”一个看起来比较资深的华人交易员，小心翼翼地，指着屏幕上的“Order Book”提醒道，“我们的模型显示，第一波攻击的买盘，主要来自几个在新加坡和伦敦的‘Dark Pool’。手法很专业，像是几个顶级的‘HFT’（高频交易）团队在协同作战。后面跟进的，才是一些欧美的退休基金和被动指数基金。”
“正常反应？”James冷笑了一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警惕和贪婪，“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正常反应’，只有‘被人设计好的反应’！”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被刷新的买单。
“他们这是在‘Spoofing’！想用一个假消息，引诱散户进来抬轿，逼我们这些‘Short Seller’在高位‘Cover’！”
“把我们手里的备用资金，再拿出一半。”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指令，“继续‘Short’！启动‘Iceberg Order’，把卖单给我拆碎了往下砸！”
“我不管这是谁在搞鬼，我都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资本实力面前，任何花招，都只是加速他们死亡的催化剂！”
……
而就在James调动重金，准备与那股神秘的“多头”势力决一死战时。
这场“开胃菜”的真正主角刘江，正悠闲地坐在陆羽茶室二楼的同一个位置，喝着早茶。
他的对面，坐着《东方日报》的总编。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的中年男人。
“刘先生，”总编一边熟练地用茶水冲洗着碗筷，一边笑着说道，“您这次可真是‘一鸣惊人’啊。一出手，就联合了李、包两家。现在整个港岛的财经圈，都在猜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刘江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推到了总编的面前。
照片上，是昨天傍晚，李老板、包玉风和他自己，在那家顶级私人会所里，共同举杯的画面。
照片的构图、光线、以及捕捉到的三人之间那种“相谈甚欢”的氛围，都堪称完美，显然出自专业摄影师之手。
总编看到照片，那双精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这张照片的分量。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
“刘先生，”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您这是……”
“没什么。”刘江淡淡地说道，“就是前几天，和两位老人家，一起吃了顿便饭，随便聊了聊。”
“我觉得，这张照片，拍得还不错。”
“想请总编您，帮忙，‘斧正’一下。”
总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刘江的意思。“斧正”是假，“独家放料”是真。
这哪里是“便饭”。
这分明是，在借着他这个全港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向整个香港，释放一个，更强烈的信号！
一个，比今天那条“智慧港口”的传闻，还要强烈一百倍的，“官方认证”的信号！
我，刘江，现在，是和李家、包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
总编收起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刘先生放心。”他笑着说道，“我们《东方日报》的摄影记者，技术一向很好。这张照片的‘Caption’，我也会亲自来写。”
“保证把您和两位老板的‘风采’，拍得，清清楚楚。”
“让全香港的市民，都看得到。”
第146章 假想
第二天，周六。
香港的报摊上，《东方日报》的头版头条被一张巨大的高清照片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