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已经在湖景茶室,等候二位。”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却又像是在引领两人,走进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穿过挂满了古典油画、装饰着厚重天鹅绒窗帘的奢华走廊,三人被引到了一间可以俯瞰整个日内瓦湖景的玻璃暖房。
暖房的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十岁,金发碧眼,鹰钩鼻,眼神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的老人。
他的名字,叫作亨利基辛格不,那只是一个世人熟知的符号。
在尼伯龙根俱乐部的内部,他有一个更贴切的代号:“世界的设计师”。
他正是之前在电话里,指挥卡尔兰普雷克特的那位幕后巨头。
“刘,还有我的老朋友,李。”
老人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程式化的、看不出任何真情实感的笑容,用极为纯正的中文,缓缓地说道。
“请坐。尝尝我为你们准备的,来自福建武夷山的正山小种。”
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绝伦的景德镇青花瓷茶具,茶香袅袅。
而在茶具的旁边,却放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器皿
一台滴滤式咖啡机,和一杯散发着浓郁苦涩香气的、滚烫的美式黑咖啡。
“茶”,代表着东方的智慧与含蓄。
“咖啡”,则象征着西方的规则与直接。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无声的、心照不宣的较量。
“亨利先生的中文,还是这么地道。”
李老板呵呵一笑,像是没看到对方的下马威,从容地在老人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嗯……好茶。看来,这么多年,你们从我们这里,‘拿’走的好东西,不少啊。”
李老板的话,绵里藏针。
看似在夸茶,实则在讽刺对方数百年来,对东方的掠夺。
亨利的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接话。
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暖房外那片湖景的年轻人。
“刘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国家的元首,都感到压力的气场,“我研究过你。你的崛起,是一个奇迹。一个……让旧秩序感到不安的奇迹。”
他顿了顿,拿起自己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今天,我代表俱乐部,想和你,谈一笔生意。一笔……关于‘秩序’的生意。”
刘江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的湖景,收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好啊。”
他痛快地答应道,然后,在亨利和李老板都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他站起身,径直走到了那台滴滤式咖啡机旁。
他没有碰那套精美的茶具。
而是拿起一个干净的咖啡杯,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滚烫的、漆黑如墨的美式咖啡。
然后,他端着咖啡,走回座位。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将这杯象征着“西方规则”的咖啡,缓缓地,倒进了自己面前的、那个装着顶级“东方智慧”的青花瓷茶杯里。
滋
滚烫的咖啡,瞬间将温润的红茶,冲击得一片浑浊。
原本清雅的茶香,和浓烈的咖啡香,混杂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不伦不类的、极其怪异的味道。
整个茶室,一片死寂。
李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亨利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如同雕塑般的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混杂着震惊与愤怒的寒光。
因为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刘江这个动作背后,那狂妄到无法无天的……宣言。
刘江,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他也不是来选择,究竟是喝“茶”,还是喝“咖啡”的。
他今天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
他要当着旧世界主人的面,亲手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茶”和“咖啡”,都给……
“掀了!”
刘江端起那杯浑浊不堪的、散发着怪异味道的“混合物”,对着亨利,露出了一个比冬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亨利先生,你说得对。”
“我,就是那个让你们感到不安的……奇迹。”
“现在,请告诉我……”
“你的‘旧秩序’,准备好,迎接我的‘新秩序’了吗?”
玻璃暖房内的空气,仿佛因为刘江那个惊世骇俗的动作,而被抽干了。
亨利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数十年来,从未有人,敢在他的面前,以如此粗暴、如此不屑一顾的方式,来挑战他和他背后那个俱乐部所代表的……无上权威。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来谈判的商人。
而是一个……刚刚学会了使用火焰,就想把整片旧森林都付之一炬的、狂妄的“原始人”。
然而,他终究是“世界的设计师”。
短暂的失态后,他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作了冰封湖面般的平静。
“很有趣的……开场白。”
第229章 一份无法拒绝的“账单”
亨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看来,刘先生是想告诉我,你不打算在任何已有的规则里,与我们进行对话。”
“不。”
刘江摇了摇头,他放下手中那杯不伦不类的“混合物”,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亨利,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手术刀般的精准与平静。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废除’规则。”
“我是来,给你们,看一份新的‘规则’。”
说着,他对着身后的方哲,递了一个眼色。
方哲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圆桌的中央。
那不是一份厚重的协议,也不是一份充满了法律术语的合同。
那只是一张纸。
一张简单的、被命名为《“创世纪”全球产业链上游供应商重组方案》的……
账单。
亨利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便再次掀起了巨浪。
因为那张纸上,罗列的,不是任何关于合作或让步的条款。
而是两列,泾渭分明的名单。
第一列,【淘汰名单】。
名单上,赫然是蔡司、ASML、以及另外十几家属于“尼伯龙根俱乐部”阵营的、在旧世界里处于绝对垄断地位的、所有“卡脖子”技术供应商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用红色的字体,标注着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因其技术路线落后、生产模式陈旧、且缺乏合作精神,被‘创世纪联盟’认定为‘不合格供应商’,将在未来六个月内,被彻底排除出联盟的采购体系。”
第二列,【替代方案】。
这一列,则对应着【淘汰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东方色彩的替代者。
【替代蔡司光学】:日本索尼集团&韩国三星光电联合成立的“亚洲光学实验室”。
【替代ASML光刻技术】:基于“薪王”系列芯片AI辅助设计的“多重电子束直写光刻技术”(一种绕开EUV路线的全新方案),授权……日本尼康(Nikon)与佳能(Canon)进行生产。
【替代XX高纯度稀土材料】:授权……中国北方稀土集团。
【……】
这已经不是一份商业方案了!
这是一份……肢解旧世界工业体系,并喂养出一个全新的、由亚洲企业主导的、完全听命于刘江的,新世界工业体系的……宣言书!
“你疯了!!”
饶是亨利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枭雄,此刻,也再也无法维持他的从容。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着那张“账单”,声音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
“电子束直写光刻?那种几十年前就被淘汰掉的、效率低下的技术,你以为能替代EUV?还有索尼和三星,他们的技术积累,凭什么和蔡司上百年的底蕴相提并论?!”
“你这是痴人说梦!是在虚张声势!”
面对他的咆哮,刘江却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是吗?”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亨利。
“亨利先生,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你们的蔡司,你们的ASML,之所以是‘最优解’,是因为它们建立在,旧的、以‘人类经验’为基础的工业逻辑之上。”
“在那种逻辑下,想要造出最精密的光刻机,你们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技术积累和试错。”
“但是……”
刘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亨利感到无比刺眼的、充满了“代差”的怜悯笑意。
“……在我的世界里,我们有‘盖亚’。”
“当‘盖亚’可以用一天的时间,模拟并推演出人类需要一百年才能完成的试错过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