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巨大，且每一句，都似乎违背了基本的商业和社会逻辑。
李老板，这位纵横商海一生的老狐狸，在听到这番话时，也愣住了。
他的大脑，第一次，感觉有些跟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路。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刘江那双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眼睛时，一个被他忽略了的、刘江商业版图中的关键环节，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脑海！
那个最初的，也是一切的根基
“抖乐APP”和它所代表的……“第二世界”概念！
他瞬间明白了！
刘江的最终目的，根本就不是要跟他们争抢“生产螺丝钉”的资格！
那张“账单”，那套“产业链”，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用来把亨利逼上谈判桌的……“筹码”！
他的真正目的，是要……
李老板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亨利那张依旧写满了困惑和警惕的脸，心中第一次，对这位旧世界的设计师，产生了一丝怜悯。
因为他知道，亨利，包括他背后的整个尼伯龙根俱乐部，从始至终，都搞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刘江是在跟他们抢夺“这个”世界的控制权。
却从未想过。
刘江……
是要拉着他们所有人，连同这个旧世界一起……
去给他的“另一个”世界……打工。
第231章 “打工”的资格
日内瓦湖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暖房的穹顶，洒下一片温暖而宁静的光。
但这光，却驱不散亨利基辛格心中的寒意。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北极熊，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从未有过的、颠覆性的危险气息。
但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刘江那段如同梦呓般的“第三条路”，究竟是什么意思。
让工厂主自废武功，还兴高采-烈？
让政府为企业外迁颁发勋章？
让失业的工人，比以前更快乐？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人性。
“刘先生。”
亨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非伪装的“请教”意味。
“我承认，你的思路，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
“我不介意，你为我这颗……来自上个世纪的老旧大脑，解释一下。”
刘江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当一个像亨利这样骄傲的“设计师”，主动承认自己“看不懂”的时候，这场关于“世界控制权”的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不再是谈判。
而是……“布道”。
“亨利先生，李老。”
刘江站起身，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他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日内瓦湖，仿佛投向了一个遥远得、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未来。
“我们刚才所有的争论，无论是技术替代，还是社会对抗，其实都基于一个共同的前提。”
“那就是，我们认为，‘现实世界’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我们呼吸的空气，我们生产的商品是人类文明价值的……唯一载体。”
“我们争夺的，是这个载体上，有限的资源、有限的市场、和有限的权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结着一层薄薄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就像一群，被关在这个圈里的角斗士。”
“但问题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且充满了某种神秘的、如同先知般的魅力。
“……谁告诉你们，世界，只有一个？”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亨利和李老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颗被誉为这个时代最顶尖、最智慧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同时陷入了空白。
世界……只有一个？
在他们毕生的认知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被讨论的问题！这是公理！是基石！
刘江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那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表情，露出了一个颠覆者独有的、近乎残忍的微笑。
“过去一年，薪火集团旗下的‘抖乐’APP，已经完成了对全球社交媒体领域的……‘格式化’。”
他开始陈述一个看似与当-前-谈判毫无关联的事实。
“我们拥有超过三十亿的日活跃用户。这意味着，这个星球上，每三个拥有智能设备的人，就有一个，每天至少会花费一个小时以上，沉浸在我们创造的……‘第二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社交、娱乐、学习、甚至……寻找信仰。”
“而‘创世纪’VR头显，和‘绿洲’计划，无非是要把这个还略显粗糙的‘第二世界’，变得更真实、更沉浸、更……无法离开。”
他看着亨利，一字一句地问道：
“亨利先生，现在，请您告诉我。”
“当一个人，他每天有八个小时，在旧世界的工厂里，拧着重复的螺丝，拿着微薄的薪水，忍受着枯燥乏味的人生……”
“而他只需要戴上一个头盔，就能在另外八个小时里，化身为‘绿洲’世界里，一个受人尊敬的屠龙勇士、一个拥有无数粉丝的超级明星、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创造自己梦想家园的‘神’……”
“那么，对于这个人来说……”
“……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世界？”
整个暖房，鸦雀无声。
亨利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敢去想！
因为这个年轻人所描绘的未来，太过恐怖，也太过……诱人！
它从根源上，颠覆了人类社会数千年来，所有关于“价值”、“劳动”和“现实”的定义！
“你想……做什么？”亨尔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我不想做什么。”
刘江的表情，变得无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净。
“我只是想，给这个已经变得越来越无聊、越来越内卷的旧世界，提供一个……出口。”
“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价值和乐趣的……‘飞升’通道。”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然后，他将刚才那个被亨利忽略的、充满了悖论的问题，重新，以一种全新的、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方式，翻译了一遍。
“为什么工厂老板，会开心地关掉德国的工厂？”
“因为在现实世界里，他的工厂，会被环保法案、工会、高昂的税收，压得喘不过气。而在‘绿洲’世界里，我可以批给他一块‘专属工业用地’，在那里，没有污染，没有投诉，他可以用虚拟的生产线，为全世界的玩家，生产他们梦寐以求的、拥有唯一数字产权的‘赛博朋克飞车’。他赚取的，将不再是欧-元，而是通行于新旧两个世界的硬通货‘Glimmer币’。他的利润，会是以前的十倍，甚至一百倍！”
“为什么德国政府，会为他颁发勋章？”
“因为他关掉现实中的高污染工厂，是在为全球的‘碳中和’事业，做贡献！他解决了几万人的就业问题只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解决了而已！对于政客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最完美的政绩！”
“为什么失业的工人，会更快乐？”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失业’！他们是‘转生’！他们可以拿着未来火种集团和德国政府联合发放的‘世界转生补贴’这笔钱远高于他们以前的薪水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进入‘绿洲’，去消费，去体验，去创造。去做那个在现实中永远无法实现的，‘当主角’的梦！”
“他们将从旧世界的‘生产者’，转变为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
“而你们，”刘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亨利和李老板的脸上，“尼伯龙根俱乐部，和李家这样的旧世界掌控者们……”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平静。
“……你们，将拥有，管理和运营这个庞大‘转生’计划的资格。”
“你们可以利用你们遍布全球的金融网络，去建立‘Glimmer币’与现实货币的兑换体系。”
“你们可以利用你们的政治影响力，去和各国政府，谈判‘数字公民’的社会福利问题。”
“你们，甚至可以成为‘绿洲’世界里，第一批……‘房地产开发商’和‘基础设施建设者’。”
他看着两人那已经彻底石化的表情，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决定了旧世界命运的……最终审判。
“我，负责‘创造世界’。”
“而你们，负责，将旧世界的人、财、物，平稳地、有序地，‘搬运’到我的新世界里来。”
“简单来说……”
他露出了一个堪称仁慈的笑容。
“……我，不是要抢走你们的蛋糕。”
“我是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来我的新世界，‘打工’的资格。”
“现在，请告诉我，这份工作，你们……接，还是不接？”
第232章 黄昏
玻璃暖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积雪，被阳光融化后，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是旧时代，正在流逝的脉搏。
亨利基辛格，这位拨弄了世界风云近一个世纪的“设计师”，就那样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那双深邃的、曾让无数枭雄都感到畏惧的蓝色眼眸，此刻，却失去了一切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