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会长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
他知道,终止行动没有用。
恐惧的瘟疫一旦开始蔓延,就不会因为你的退缩而停止。
那个年轻人用一顿饭的时间,在所有知情者的心里,都植入了一根看不见的毒刺。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作。
你不知道它会以什么形式发作。
你唯一知道的是它一定在。
突然,朴会长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号码。
短信内容不是文字,而是一段音频。
他犹豫了片刻,点开了播放。
一段稚嫩的、带着奶声奶气的童声,从听筒里传来,唱着一首几十年前的老掉牙的童谣。
那是他五岁时,在釜山的某个孤儿院里,唯一会唱的一首歌。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早已化为尘土的院长,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歌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朴会长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警告他。
对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平静地告诉他一件事:
你的过去、现在、未来,你的一切秘密,于我而言,都如同掌上观纹。
……
首尔,汉江边。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
谭银银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热可可递给刘江,然后把有些冰凉的手,塞进了他的口袋里取暖。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轻声问道。
她看到了新闻,也看到了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对未来火种集团的嘲讽和谩骂。
但她更看到了刘江那份仿佛能将一切风暴都隔绝在外的平静。
“需要被担心的,不是我们。”
刘江喝了一口热可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很舒服。
他看着远处江面上倒映的城市灯火,目光平静而深远。
他转过头,看着谭银银,眼神重新变得温和。
“我不是要毁掉他们。”
“嗯?”谭银银有些不解。
“恐惧,只是最低效的工具。”
刘江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公理。
“我要的,是让他们从心底里,真正地‘理解’这个新世界。”
“让他们学会,如何在新世界的规则下,呼吸。”
说完,他将口袋里谭银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才是他连接这个世界的、唯一的锚点。
而就在此刻,李善英与朴会长的手机,同时收到了第二条,也是最后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完全一致,简单到令人窒息。
那是一个网址。
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登录的,未来火种集团内部人力资源部的
实习生申请通道。
第249章 实习生?!
那是一个网址。
一行由最基础、最冰冷的“https”开头的蓝色字符,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的中央。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比世间所有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在江南区那座被恐惧与寂静笼罩的官邸里,李善英的呼吸停滞了。
她刚刚才将那台显示着“密码无意义”的笔记本电脑扫落在地,胸口因为愤怒与恐惧还在剧烈地起伏。
而这部放在茶几上的私人加密手机,就这样突兀地亮起,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呈现出这行字。
实习生申请通道。
这五个字,通过视网膜,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李善英的大脑皮层。
她先是愣住了。
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个信息的含义,一片空白。
什么……实习生?
谁的实习生?
几秒钟后,当理解的浪潮终于冲破堤坝,一种比刚才被“格式化”威胁时更加猛烈、更加屈辱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哈……”
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声,从李善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缓缓地直起腰,身体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拿起那部手机,将屏幕凑到眼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未来火种集团。
人力资源部。
实习生申请通道。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不是威胁,不是警告,不是最后通牒。
那是一份……招聘启事。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低笑,变成了无法抑制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李善英笑着,身体蜷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她,李善英,三星李氏家族的旁支,韩国娱乐产业的幕后女王,那个曾经能一句话决定一个顶级偶像团体生死存亡的人。
那个在无数个名流汇聚的晚宴上,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那个被无数野心勃勃的后辈视为终极目标,甚至连“尼伯龙根俱乐部”的鹰派都愿意与之合作的棋手。
现在,有人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去当实习生的机会。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羞辱,是建立在双方至少还处于同一个认知维度上的行为。
而眼前这个,是彻底的、纯粹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物种归类。
就像人类观察一只蚂蚁,不会去羞辱它,只会决定是无视它,还是用指尖将它捻死,又或者,心血来潮地,在它面前滴一滴糖水,看看它会如何反应。
刘江,给了她一滴糖水。
李善英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表情却变得一片死寂。
她终于明白了。
金哲秀和崔敏浩的“格式化”,是惩罚。
而给她这个链接,是“审判”。
审判的结果是:你,李善英,你毕生积累的一切权势、财富、人脉、智慧,在你所构建的那个旧世界里引以为傲的一切,经过我们的评估,其总价值,只配获得一个申请实习生的资格。
甚至……还不是录取通知书。
只是一个“申请通道”。
你还得填表,还得等待审核。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从躯体里抽了出来,扔在地上,被一只穿着干净皮鞋的脚,不带任何情绪地、轻轻地碾了过去。
……
同一时刻。
首尔市中心,那座没有窗户的地下建筑内。
被称为“钟表匠”的朴会长,正襟危坐。
他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那首来自童年的歌谣,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依旧盘踞在他的心脏上。
他与李善英的崩溃不同,朴会长的第一反应,是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没有笑,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行网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这不是选择题。
朴会长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格式化”,或者“申请实习”,这从来都不是一个A或B的选项。
“格式化”,意味着你被判定为“无用”且“有威胁”,所以被清除。
而收到这个链接,意味着你被判定为……“或许还有一点回收利用的价值”。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首童谣还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