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的一切，我知道你如何从一个釜山的孤儿，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知道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我知道，你最怕的，不是死亡。
而是……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
所以，他给了他一个“存在下去”的机会。
一个需要用全部尊严去交换的机会。
“会长……”
金丝眼镜的分析师看着朴会长惨白的脸色，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需要……需要我们追踪这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
朴会长没有睁眼，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们都出去吧。”
“清空这里的所有数据。”
“会长！”
所有人都震惊了。
解散？
这个掌控着韩国无数地下脉络的庞大组织，就因为一首歌，一个网址，就要解散？
“听不懂吗？”
朴会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今天起，‘钟表匠’……退休了。”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决定。
而是对方替他做出的决定。
当你的所有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下时，影子里的王，便不复存在。
要么退休，要么……死。
他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在无尽的恐惧和迷茫中，他们低着头，默默地退出了这个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地下堡垒。
当厚重的合金门最后一次关上时，整个空间，只剩下朴会长一个人，和服务器指示灯无声的闪烁。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申请通道。
这是一份……投名状。
点击它，就意味着你自愿放弃旧世界的一切，将自己的脖子，套上新世界的项圈。
而那份需要填写的申请表，将会是你对旧世界最彻底的背叛。
……
首尔，深夜。
一家还亮着灯的独立咖啡馆里。
暖黄色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烘焙糕点的香气。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与外界的喧嚣和暗流涌动的恐惧彻底隔绝。
刘江用一个小勺子，轻轻刮着杯壁上残留的奶油，送进嘴里。
在他对面，谭银银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微红。
“所以……”谭银银放下杯子，看着刘江，认真地问，“你做这一切，开心吗？”
她没有问那些宏大的战略，没有问那些足以让世界震动的博弈。
她只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刘江刮奶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谭银-银清澈的目光。
开心吗？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在出租屋里，为了几百块全勤奖，熬夜敲击键盘的自己。
想起了重生回来后，面对张海霞时的步步为营。
想起了在股市里与周鸣的第一次交锋。
想起了与张一鸣在BJ的深夜长谈。
想起了创立抖乐，收购启航，打造“薪王”芯片，建立奇点城……
那是一条孤独而漫长的路，充满了算计、博弈、甚至冷酷的抉择。
如果用“开心”这个词来形容，似乎太过肤浅。
“开心，是一种短暂的情绪。”
刘江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谭银银的眼睛，轻声说。
“
“那是什么？”
“是建造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随时喝上热牛奶的恒温室。”
刘江的声音很平静，“我正在做的，是制定‘温度’的标准。这个过程，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痛苦。它更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当你看到最终那个简洁而完美的公式被推导出来时，你会感到一种满足，一种秩序建立后的宁静。”
谭银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无法完全理解他口中的那个“恒温室”和“公式”。
但她能感受到，他说这番话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平静与笃定。
那就够了。
就在这时，刘江的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是方哲从奇点城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薪火再教育”项目一期测试版已上线。】
刘江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便将其锁屏，重新放回了口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他抬起头，对谭银银笑了笑。
“牛奶快凉了。”
……
首相官邸内部。
李善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似乎已经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一夜过去了。
世界没有毁灭。
太阳照常升起。
但她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屏幕依旧亮着，那行蓝色的网址，像一个跨越时代的烙印，深深地刻在那里。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些不为人知的交易，那些肮脏的手段，那些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算计，那些踩在别人尸骨上才换来的荣耀。
她曾经以为，那就是世界的真相。
成王败寇。
可现在，一个真正的“王”出现了。
他没有用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手段。
他只是……重新定义了世界。
在新的世界里，她过去的一切，都成了负资产。
李善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像是大哭过后的脱力，又像是大病初愈后的虚无。
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因为她明白，那个给了她网址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期待过她会拒绝。
等待她自己，说服自己。
那根曾经签过无数份价值上亿合同、也曾轻轻一划便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手指，此刻，正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它悬停在屏幕上方，距离那行蓝色的字符，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最终，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又如同奔赴刑场般的决绝，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点了下去。
屏幕，跳转了。
一个设计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的页面，弹了出来。
顶部，是未来火种集团的Logo。
【未来火种集团特殊人才引进计划（实习）申请表】
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需要填写的栏目。
第一个栏目，就是
第250章 燔祭
【请简述，你认为旧世界秩序中，存在哪些可以被优化的、不合理的规则。并提交一份不低于十万字的分析报告。】
这行字，像一行冰冷的墓碑铭文，镌刻在屏幕中央。
李善英赤着脚，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十万字。
一份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