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想让花坛变得更漂亮，通常有两种做法。”刘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第一种，是除草。”
目光落在几株生命力顽强、却明显是杂草的植物上。
“对于那些只会野蛮生长，抢夺养分，又毫无价值的东西，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就是连根拔起，扔进垃圾桶。这就是‘格式化’。”
顿了顿，视线又转向花坛边缘，一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开着几朵紫色小花的植物。
“第二种，是移植。”
“对于那些虽然长错了地方，但本身还具备一定观赏价值，甚至可能培育出新品种的，有经验的园丁，会选择把它挖出来，移植到更合适的花盆里，看看它能不能适应新的环境，开出更美的花。”
谭银银冰雪聪明，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所以，那个申请通道，就是……‘新的花盆’？”
“是一个面试机会。”
刘江纠正道。
“我们得先看看，这株植物，有没有想要被‘移植’的强烈意愿。以及，为了获得这个机会，它愿意主动剥离掉自己身上多少泥土和烂根。毕竟，被连根拔起的过程，总是痛苦的。”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讨论的，真的只是园艺。
可谭银银却从这平静的话语背后，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对的秩序感。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似乎都能被清晰地归类、评估、然后配置到最合适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方哲从奇点城发来的加密信息。
【第一份答卷已提交。候选人ID：002。评估报告：目标对指令的理解能力、执行效率、以及自身价值的定位，均超出预期。附件为答卷摘要，请查收。】
刘江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没有点开附件。
几乎是同时，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来自日内瓦的紧急通讯请求。亨利基辛格的首席助理，通过李老板的加密渠道，发来消息。】
【对方的原话是……旧世界的神，对您在东方花园里的‘除草’行为，感到一丝不安。】
第251章 一份“内部参考”资料
消息，就停在这里。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地晕开。
刘江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那条信息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对面，谭银银正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坚果的松鼠。
感受到刘江的目光，女孩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怎么啦？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急事。”
刘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擦掉了嘴角一点不易察觉的酱汁。
“只是一些……退休老干部，对年轻人的园艺工作，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
“园艺？”谭银银眨了眨眼，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性的比喻。
“嗯。”刘江收回手，将餐巾纸对折，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他们觉得，我在整理花园的时候，拔杂草的动作，可能……稍微粗暴了一点，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他们干净的燕尾服。”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谭银银却从这平静的话语背后，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那所谓的“退休老干部”，恐怕就是这个星球上，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
而所谓的“拔杂草”，更是让她联想到了那两个被“格式化”的韩国人。
女孩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那是普通人，在窥见到那个寻常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冰冷而残酷的世界真相时，最本能的反应。
“那……那怎么办？”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刘江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单手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了几下，给方哲发去了一条简短到极致的指令。
没有称谓，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标点符号。
【将001与002号候选人的‘申请材料’，打包加密，转发给基辛格办公室的联络人】
【邮件主题：内部参考】
发送。
做完这一切，刘江将手机屏幕朝下，重新盖在了桌面上。
仿佛刚才处理的，不是一件足以让全球地缘政治都为之震动的事件，而真的只是一封寻常的公司内部邮件。
抬起头，迎上谭银银带着忧虑的目光，刘江的眼神重新变得温和。
“不用担心。”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园丁在修剪花园时，不需要向路过的看客，解释每一剪刀的意图。”
“他只需要……把花园变得更漂亮就够了。”
顿了顿，刘江指了指女孩面前已经空了的碗。
“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就该回家了。”
谭银银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的紧张与不安，竟真的被一点点抚平了。
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之外。
瑞士，日内瓦。
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日内瓦湖的古老庄园内。
壁炉里的火焰，正静静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古巴雪茄和旧书卷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前，微微躬着身，神情恭敬到了极点。
男人名叫朱利安，是亨利基辛格博士的首席助理，也是尼伯龙根俱乐部对外最重要、最隐秘的联络人之一。
在他的面前，那张巨大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身影。
身影完全笼罩在壁炉光线无法照亮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以及指间那一点忽明忽暗的雪茄火光。
仿佛一尊沉默的、掌控着世界命运的神。
“……情况就是这样，博士。”
朱利安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我们通过最可靠的渠道，向东方传递了您和俱乐部几位核心成员的‘关切’。措辞……非常克制且得体。但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正式的回复。”
沉默。
阴影里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
只有那点火光，在黑暗中，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朱利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可怕。
这代表着，那位东方的新王，用最傲慢的方式“无视”，回应了旧世界神的问询。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做。
“看来……”
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奇特穿透力的声音，终于从阴影中传来。
声音很慢，像一台老旧却依旧精准的钟表在缓缓转动。
“我们这位年轻的园丁，并不认为自己有向我们解释的必要。”
“是的，博士。”朱利安硬着头皮回答，“他的行为模式，完全无法用传统的外交或商业逻辑去预判。他……”
“叮。”
一声清脆的、极具现代感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书房里的古典氛围。
声音，来自朱利安放在书桌角落的、一台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他们与“未来火种集团”进行信息交互的唯一、也是最安全的“单向”渠道只能接收，不能发送。
朱利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和阴影里的身影，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台正在闪烁着提示灯的电脑。
来了。
迟到了三个小时的“回复”。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电脑。
一封新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是未来火种集团的首席法务官，方哲。
一个在全球法律界，已经近乎于传说的名字。
邮件主题，只有四个字。
【内部参考】
朱利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内部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