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新的、东方式的政治暗语吗?
怀着强烈的不安与困惑,朱利安点开了邮件。
邮件正文,空无一字。
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包。
经过三重身份验证,输入了长达六十四位的动态密钥,文件包,终于被解压。
两个独立的文件夹,呈现在屏幕上。
文件夹的命名,简单明了。
【候选人001号申请材料】
【候选人002号申请材料】
朱利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PDF文件。
文件的标题,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首席助理,呼吸都为之一滞。
《论旧世界秩序以‘信息差’为根基的结构性缺陷及其必然崩溃的内在逻辑分析报告》。
作者:李善英。
字数:11万3千字。
朱利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李善英!
那个三星家族的女人,那个俱乐部鹰派在韩国扶持的代理人!
她……她竟然向刘江提交了一份……一份解剖自己阵营的“论文”?!
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朱利安颤抖着,又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更加简单。
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
只有一个不到10M的数据包,以及一个简短的txt文本文档。
朱利安先点开了文本文档。
里面,只有一句话。
【一份旧世界的‘人体解剖图’。希望能对您的‘医学研究’,有所帮助。候选人002】
“嗡”
朱利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点开了那个数据包。
下一秒,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屏幕上,展开的是一张张错综复杂、却又清晰无比的图谱。
上面,是无数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公司、离岸基金、秘密社团……它们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盘根错节,将整个旧世界的地下脉络,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其中几个节点,甚至直接指向了尼伯龙根俱乐部内部的某些……“白手套”。
这不是一份报告。
这是一份……最彻底的背叛。
是一份来自旧世界阴影里的王,献给新世界神的,最血腥的“投名状”!
朱利安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这封邮件,根本不是什么“回复”。
这是一份……“战报”。
刘江,用这种平静到冷酷的方式,向他们宣告了两件事。
第一,你们所谓的“东方花园”,我已经清理完毕。
第二,这是清理过程中,收集到的两份“土壤样本分析报告”。你们可以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已经腐烂到了什么地步。
这不是挑衅,更不是示威。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近乎悲悯的“告知”。
就像一个医生,平静地将一份布满癌细胞的病理切片报告,递到了病人的面前。
“朱利安。”
阴影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邮件里,说了什么?”
朱利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转过身,脸色惨白地看向那片深邃的阴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这位在无数场国际顶级谈判中都能游刃有余的首席助理,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无尽恐惧与茫然的语气,轻声说道:
“博士……”
“他……他给我们发了两份……实习生的……简历。”
第252章 一根需要被拔掉的刺
“……实习生的……简历。”
朱利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这间被百年时光浸透的、厚重得如同坟墓的书房里。
说完,就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微微躬着身,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书桌后那片深邃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阴影里,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惊愕的质问,甚至连那只夹着雪茄的手,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仿佛,自己刚刚汇报的,不是一件足以颠覆整个地下世界秩序的惊天大事,而仅仅是……今天下午茶的菜单被临时更换了。
这种极致的、深不见底的平静,让朱利安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作为跟随博士身边超过二十年的首席助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老人的愤怒,从来都不是通过声音来表达的。
越是沉默,就代表着那海面之下的暗流,越是汹涌、致命。
“把它们,投到墙上。”
终于,那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平静,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是,博士。”
朱利安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走到电脑前,将那两份刚刚接收到的“申请材料”,用房间里隐藏的投影设备,清晰地投射到了正对着书桌的、那面由一整块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墙壁上。
冰冷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房间的昏暗。
左边,是李善英那份长达十余万字报告的标题和摘要。
右边,则是朴会长提交的那份,密密麻麻、如同癌变组织切片般的“人体解剖图”。
“右边那个,放大。”
朱利安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将那张关系网图谱,放大到了极致。
无数的名字、公司、离岸账户、以及代表着资金与权力流向的线条,瞬间铺满了整面墙壁。
其中一些用红色高亮标注出的节点,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朱利安的眼睛里。
那是……
朱利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俱乐部外围一个负责在东南亚处理“湿活”的安保承包商的资金链路!
那是为某个“友好”基金会提供政治献金的、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的真实股东信息!
甚至……其中一条不起眼的细线,最终指向的,是俱乐部一位核心成员的……情妇的秘密账户!
这些,都是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污垢。
是维系着整个旧世界秩序运转的、必要的“润滑油”。
现在,它们被人像一张下水道地图一样,毫无保留地、清清楚楚地,画了出来。
并且,作为一份“投名状”,献给了那个,他们名义上的敌人。
朱利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终于明白,这已经不是背叛了。
这是……釜底抽薪。
那个叫朴会长的“钟表匠”,亲手将一把能打开自家所有保险柜的钥匙,递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有意思。”
阴影里,那个苍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朱利安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刀锋般的寒意。
“这个‘钟表匠’,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也……更怕死。”
那只夹着雪茄的手,从阴影中缓缓抬起,在空中,遥遥地指向了墙壁上那张图谱的某个角落。
“朱利安,你看这里。”
朱利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图谱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
“马里奥范德比尔特……”朱利安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一个荷兰人。”
阴影中的声音,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给学生讲解一道复杂的习题。
“二十年前,是阿姆斯特丹红灯区里,一个专门帮人‘看场子’的小混混。十年前,靠着一些不太干净的手段,垄断了鹿特丹港一半的集装箱走私生意。五年前,搭上了我们一个外围成员的线,开始帮我们处理一些……欧洲理事会里,不方便我们亲自出面的‘麻烦’。”
“他……他有什么问题吗,博士?”朱利安小心翼翼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