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没有任何问题。一个很好用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工具。”
阴影里的声音,顿了顿。
“但你看,朴会长在这张图上,把他和另一条线,连在了一起。”
那只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地划过一道弧线。
连接了那个名叫马里奥的荷兰人,和另一个,让朱利安眼皮狂跳的名字
“阿斯麦(ASML)……首席技术官的……弟弟?!”
朱利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冰水浇了一下。
这两条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线,竟然……被连在了一起?!
“马里奥的女儿,去年因为急性白血病,在苏黎世的一家私人医院里,接受了骨髓移植手术。”
阴影里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历史。
“而那家医院,最大的股东,恰好就是阿斯麦那位首席技术官的……家族信托基金。”
“并且,朴会长还很‘贴心’地在旁边标注了,那位首席技术官的弟弟,有一个特殊的、不为人知的爱好收集……未成年的、金发碧眼的……艺术品。”
“……”
朱利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金钱、人情、以及最肮脏的把柄,精心编织了数年之久的、足以在最关键时刻,锁死欧洲半导体产业咽喉的……致命陷阱。
而现在,这份陷阱的设计图,被朴会长,原封不动地,交了出去。
“你看,朱利安。”
阴影里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于冰冷的、残酷的笑意。
“我们的园丁,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来拔掉阿斯麦这颗我们最引以为傲的‘花’。”
“他只需要,把这份‘地图’,交给欧盟的反垄断委员会,或者,随便找一家有足够影响力的报社……”
“然后,我们这位骄傲的、无可替代的首席技术官先生,就会亲手,把所有我们不希望他交出去的东西,恭恭敬敬地,送到奇点城去。只为了……保住他弟弟那颗,肮脏的脑袋。”
书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朱利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博士会说,那个“钟表匠”,更聪明,也更怕死。
李善英的“论文”,只是在理论上宣告了旧世界的“病症”。
而朴会长的这份“地图”,则是亲手将一把手术刀,递到了刘江的手里,并且,精准地标注出了,哪里是肿瘤,哪里是动脉,以及,从哪里下刀,才能让病人,在最痛苦、最屈辱的情况下,慢慢失血而死。
“一份……很不错的‘申请材料’。”
许久,阴影里的声音,缓缓地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这位朴会长,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向我们所有人,清晰地展示了……新世界的‘游戏规则’。”
那只夹着雪茄的手,放下了。
“叮铃铃……”
书桌上那部红色的、没有任何拨号盘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利安知道,这部电话,只会连接一个地方
五角大楼,国家安全事务办公室。
阴影里的身影,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拿起了话筒。
“是我。”
苍老的声音,瞬间变得中气十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似乎在快速地汇报着什么。
朱利安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模糊的词汇,“……卫星信号……异常……奇点城……B5数据中心……”
足足过了一分钟。
阴影里的身影,才缓缓地开口。
“知道了。”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书房,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朱利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刚才,是冰冷的、如同手术室般的压抑。
那么现在,就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带着硫磺味道的……凝重。
“朱利安。”
“在,博士。”
“我们这位园丁,似乎觉得……光是给我们看‘病理报告’,还不够。”
阴影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杀意。
“就在刚才,我们部署在印度洋上空的‘锁眼’军用卫星,有三颗,在同一时间,被来自奇点城方向的、不明性质的强电磁脉冲,‘致盲’了十七秒。”
朱利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军用卫星?!
那不是商业领域的竞争,那是……
那是赤裸裸的,军事示威!
“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
阴影里的身影,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佝偻的、瘦高的轮廓,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苍老的雄狮。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
“他手里,不仅有‘手术刀’。”
“还有……‘枪’。”
老人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冷酷。
走到墙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张关系网图谱的中央。
朴会长的名字上。
“这个‘钟表匠’,是一根刺。”
“一根扎在我们身体里,却听命于别人的刺。”
“现在,我需要有人,帮我把这根刺……”
老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朱利安。
“……拔掉。”
“用……用什么方式?”朱利安的声音,干涩无比。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上那根早已熄灭的雪茄,扔进了壁炉的火焰里。
看着它,被火焰瞬间吞噬,化为一缕青烟。
然后,才缓缓地说道:
“去联系马里奥。”
“告诉他,他的女儿,在瑞士的后续治疗,好像……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第253章 一盘没有“意外”的棋局
基辛格的声音,像一片冰冷的玻璃碎片,轻轻地落在了书房厚重的地毯上,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朱利安的心脏,却像是被这块碎片狠狠地刺了一下。
躬着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回应:
“明白,博士。”
没有多问一句。
不需要问。
在他们这个世界里,“意外”这个词,从来都只有一个含义。
朱利an转身,迈着沉稳却僵硬的步伐,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感受着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带着些许温度的阳光,这位在旧世界权力的核心浸淫了半生的首席助理,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角落,朱利安从怀中取出一部貌不惊人、却连接着军用级别加密网络的黑色手机。
指尖冰凉,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只有一个字母“M”的联系人。
拨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一片死寂。
朱利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板的语调,缓缓说道:
“苏黎世传来消息。关于你女儿的‘艺术细胞’移植手术,主治医生团队在评估后续康复方案时,产生了一些……不同的学术意见。”
电话那头,依旧是死寂。
但朱利安能清晰地“听”到,那死寂背后,骤然收紧的呼吸。
“其中一种意见,比较激进。”朱利安的声音,像一台正在宣读程序的机器,“他们认为,如果想彻底杜绝后续的排异反应,可能需要……更换一套全新的、未经‘污染’的血液循环系统。”
“更换……血液循环系统。”
一句医学术语。
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死亡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