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一种……备选方案。”朱利安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
“最终采用哪种方案,取决于……我们是否能尽快看到一份,来自东方的、关于‘钟表’维修工艺的、足够有诚意的……市场调研报告。”
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回应,朱利安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通话,不到三十秒。
没有一个字,提到“威胁”或“命令”。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加致命。
收起手机,朱利安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带,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从容。
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传达一个,关于医疗方案的,无关紧要的通知。
……
两个小时后。
韩国,首尔。
一间位于市郊、毫不起眼的公寓楼里。
被称为“钟表匠”的朴会长,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用一块柔软的麂皮,不厌其烦地擦拭着一枚古董怀表的机芯。
那双曾经在无数份足以颠覆国家经济的密约上签过字的手,此刻,却稳定得像一块岩石。
他没有躲藏。
甚至没有离开自己最常居住的地方。
当一个人决定将自己的一切都作为“投名状”献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旧世界全部怒火的准备。
愤怒、恐惧、后悔……这些情绪,毫无意义。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要么,等来新主子足以庇护自己的“盾”。
要么,等来旧东家清理门户的“刀”。
“嗡……”
放在桌上的一部老人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而是那个他提交“申请”后,对方唯一授权他安装的、一个图标为黑色火焰的、极其简陋的通讯软件,弹出了一条推送。
老人放下手中的机芯,拿起手机。
解锁。
点开。
信息,来自方哲。
【红色预警:‘尼伯龙根清洗’协议已被激活。】
【目标人物:候选人002(朴会长)。】
【执行人风险评估:马里奥范德比尔特,荷兰籍,俱乐部外围‘清道夫’,擅长利用本地资源执行‘外科手术式’清除。】
【综合风险系数:78.3%(高危)。】
【应对方案:‘盖亚’已接管首尔市核心交通网络。建议您在未来12小时内,不要离开当前建筑。】
【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朴会长逐字逐句地,将这条信息,看了三遍。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身处险境的紧张。
只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完全掌控后,油然而生的、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宿命感。
对方,甚至没有派一个人来保护自己。
没有保镖,没有特工。
只是平静地告诉他:风险已经出现,但,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别乱动就行。
这种强大到近乎于“傲慢”的自信,比任何荷枪实弹的卫队,都更能给予人……或者说,给予“棋子”,一种冰冷的安全感。
老人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枚机芯和麂皮,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仿佛窗外那个正在悄然逼近的、致命的杀局,与自己,毫无关系。
……
与此同时。
距离朴会长所在公寓不到八百米的一栋烂尾楼顶层。
一个穿着外卖员服装的本地男人,正熟练地将一个长条形的外卖保温箱,放在地上。
打开。
里面没有饭菜,只有一截截被精密包裹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零件。
男人沉默着,手法娴熟地将这些零件,在短短两分钟内,组装成了一把狰狞的、带着高倍率瞄准镜的巴雷特M82A1狙-击-枪。
架好枪,调整呼吸。
十字准星,透过八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在了那间公寓楼的、其中一扇窗户上。
窗户后面,一个老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正在低着头,擦拭着什么东西。
一个,完美得像是在靶场里的,固定靶。
狙击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五百万美金。
只需要扣动一下扳机,就能拿到。
这是他从业以来,接过最简单,也是报酬最丰厚的一单。
那个荷兰来的中间人,还真是个慷慨的傻子。
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细微偏差,将风速和湿度的影响,都计算在内。
食指,缓缓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开始,预压。
三……
二……
一……
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最后一刹那!
“嗡轰隆隆!”
一阵巨大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楼下的街道上传来!
狙-击-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辆巨大的、满载着钢材的重型卡车,仿佛失控了一般,无视了前方路口那鲜红的信号灯,以一种决绝的、自杀式的姿态,直接冲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将他的射击角度,挡得严严实实!
“西八!”
狙击手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上青筋暴起。
该死的!
就差零点一秒!
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
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始耐心等待。
一辆卡车而已。
等它过去就行。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辆重型卡车,在冲过路口之后,仿佛真的发生了故障,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摩擦声,然后……就那么停在了路中间。
彻底,不动了。
将那栋公寓楼,像一堵墙一样,完美地,挡在了后面。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交通,也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四面八方的红绿灯,仿佛集体失灵了一样,同时变成了绿色。
无数的汽车,从不同的方向,一窝蜂地涌了出来,瞬间,就将整个街区,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
狙-击-手,呆呆地看着楼下这片,仿佛在一瞬间就被按下了“混乱”按钮的世界。
一股凉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后脑勺。
这……
这不是意外!
这绝对不是意外!
哪有这么巧合的意外?!
一种,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戏耍了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的心脏。
再也顾不上什么五百万美金了。
狙击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开始拆解自己的武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觉浑身发毛的鬼地方。
……
荷兰,阿姆斯特丹。
一间可以俯瞰运河景色的豪华办公室内。
马里奥范德比尔特,面色阴沉地挂断了来自首尔本地团队的、汇报任务失败的电话。
“……目标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挡住了……整个街区的交通信号灯都失灵了……现场一片混乱,我们的人只能撤退……”
失控的卡车?
交通信号灯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