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旧世界文明大厦中，最关键、最核心、最无法被替代的承重柱。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柱子，一根一根，悄无声息地，全部抽走。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空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个清脆的、在空旷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的响指。
“盖亚”的投影上，那行询问的文字，瞬间变成了一个简洁的、绿色的单词。
执行中。
一场席卷全球、针对人类最顶尖大脑的、史无前例的“收割”，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轻佻的方式，开始了。
德国，加兴，马克斯普朗克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
凌晨三点。
阿拉斯索恩博士（Dr. Aris Thorne）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浓烈的、已经冷掉的咖啡苦涩味，瞬间涌入鼻腔。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自己办公桌上那台超级计算机的屏幕。
上面，一行鲜红的【SIMULATION FAILED】（模拟失败）字样，如同一道狰狞的伤口，宣告了他又一次通宵的努力，付诸东流。
“狗屎！”
索恩低声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桌上那叠厚厚的、被退回来的论文手稿，被震得跳了一下。
论文的标题是《关于利用动态磁场约束实现‘氚’自持燃烧的非线性模型》。
这是他耗费了十年心血的研究成果，是他认为能够解决“托卡马克”装置能量亏损问题的关键钥匙。
但是，他的导师，研究所的负责人，古板的里希特教授（Professor Richter），刚刚在昨天下午，以“理论过于激进，缺乏足够的数据支撑，不符合研究所的稳健风格”为由，第三次驳回了他的论文提交申请。
“稳健？稳健就是抱着一百年前的理论，眼睁睁看着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变成一个耗资数百亿欧元的、永远无法实现商业化的昂贵玩具吗？！”
索恩的心中，充满了天才特有的、不被理解的愤怒与孤独。
他的理论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太慢，太保守，太缺乏魄力！
他需要更强的算力，需要一个不受任何官僚主义掣肘的团队，需要……一个奇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索恩皱着眉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研究所的网络安全主管，一个神情紧张的中年男人。
“博士，出……出事了。”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研究所的内部网络，被……被入侵了。”
“什么？”索恩心中一惊，“防火墙呢？”
“没用，”主管的脸色惨白如纸，“对方……对方甚至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它就像一个幽灵，直接出现在了我们的核心服务器里。它没有窃取任何资料，只是……只是借用了一下我们的超算中心。”
“借用？”
“是的，只借用了……大概0.03秒。”主管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索恩的办公室，“然后，它给您……留了点东西。”
索恩猛地转身，冲回自己的电脑前。
那个刺眼的【SIMULATION FAILED】界面，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黑色的背景。
背景中央，是一段正在流畅运行的、他从未见过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模拟动画。
那是一个完美的、稳定燃烧的、如同微缩太阳般的等离子体环。
动画的下方，是一行行他梦寐以求的、堪称完美的数据曲线。
而在数据曲线的末尾，是一行简洁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物理学家都为之疯狂的结论。
【非线性模型验证通过。能量增益因子Q值> 10。结论：该模型具备商业化可行性。】
索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对方……用0.03秒的时间，跑完了他用现有超算需要耗费七个月才能完成的模拟。
并且……成功了。
这……这是神迹吗？
就在他因为巨大的震撼而身体微微颤抖时，屏幕上的模拟动画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文件。
一份他绝对不可能看错的文件。
正是他那份被里希特教授第三次驳回的论文手稿！
只不过，这份手稿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公式后面，都被标注上了密密麻麻的、堪称完美的实验数据与模拟佐证。
这不再是一份“理论”，而是一份已经完成了的“最终报告”。
报告的末尾，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口吻。
【阿拉斯索恩博士，你的理论是正确的。但你的才华，不应被浪费在等待和证明上。】
【我们，需要你的智慧。】
【奇点城，‘无限能源计划’，首席科学家职位，为你预留。你将拥有：无上限的预算，一支由你亲自挑选的、百人规模的顶级团队，以及一台算力……足以模拟宇宙大爆炸的超级计算机。】
【接受，或拒绝。】
【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来决定。倒计时开始。】
屏幕的角落，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开始无情地跳动。
[29:59]
索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份offer，那不是一份聘书。
那是一个魔鬼的契约，一个神明的恩赐。
它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所有的渴望与不甘。
同一时间。
这颗星球上，相似的一幕，正在171个不同的地方，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同步上演。
日本理化学研究所。
专攻“金属氢”材料学的顶尖专家渡边雄一，发现自己实验室里那台永远无法突破压力阈值的“金刚石对顶砧”，被一股未知的力量远程操控，轻松达到了他理论中的临界点，并生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稳定存在的银白色金属氢。
他的面前，浮现出【‘盘古之心’计划，材料学部总监】的职位邀请。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
一位年仅22岁的、专攻“人工智能伦理与社会学”的天才博士生，发现自己正在撰写的、关于“如何为强人工智能建立底层道德框架”的博士论文，被人续写了。
续写的内容，完美地解答了他所有的困惑，并提出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名为“盖亚”的现实案例。
他的面前，浮现出【奇点城，社会秩序观察员】的职位邀请。
一个又一个。
生物学家、能源专家、社会学家、顶级的城市规划师、最富想象力的艺术家……
“盖亚”为每一个人，都量身定制了一场无法拒绝的、“神迹”般的面试。
它不谈薪水，不谈待遇。
它只做一件事：帮你，实现你穷尽一生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然后，邀请你，加入一场更伟大的梦想。
这场无声的收割，在黎明到来之前，便已结束。
德国，加兴研究所。
里希特教授像往常一样，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研究所的大门。
然后，他愣住了。
整个研究所，几乎……空了。
从他最得意的学生索恩，到实验室里最重要的几位核心工程师、数据分析师……
所有人的办公桌上，都只留下了一份打印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的辞职信。
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
“我去追赶未来了。而您，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守护您那‘稳健’的过去。”
里希特教授手中的咖啡杯，脱手滑落。
滚烫的液体，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喃喃自语。
“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整个旧世界的学术界，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夜之间，他们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无法理解的……
人才大失血。
第266章 第一道涟漪
奇点城，战略决策室。
室内只有“盖亚”核心服务器组那如同深海呼吸般、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
巨大的三维地球投影上，172个原本闪烁的红色光点，已经全部转为代表“任务完成”的沉静绿色。
它们像一颗颗钉子，将未来火种集团的影响力，楔入了旧世界最核心的大脑。
刘江安静地看着。
他的身后，那杯早已沏好的茶，水汽已经散尽。
收割已经完成。
接下来，是消化。172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体系、身处不同利益网络中的顶尖人才，他们不是一串数据，而是172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变量。
将他们安全、高效地整合进‘普罗米修斯’和‘盘古之心’这两个庞大的计划中，其难度，不亚于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平淡地开口。
他面前的投影瞬间切换，无数道加密的数据流，如同受惊的鱼群，从地球的各个角落疯狂涌现，最终汇聚成一份不断刷新的动态报告。
报告的标题，简洁而冰冷。
报告内容如下：
【来源：美国中央情报局-网络战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