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梅尔坐在沙发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保护,这是警告。
对方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告诉他:
你的家人,从现在起,是我们的人质了。
而我们,比你的国家,更擅长当一个“绑匪”。
他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涩的液体,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删掉了手机里的购票软件。
然后,他看到手机里多了一个陌生的APP,图标是一团燃烧的火苗。
他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条新消息。
【欢迎加入,梅尔先生。您搭乘的航班将在十分钟后开始登机,目的地,苏黎世。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那里接您。】
同一个休息室的另一个角落。
维尔纳海森堡教授,放下了手中的一本旧书。
书页已经泛黄,封面上是《广义相对论》的字样。
他平静地看着休息室里的十几个人。
他们都是物理、材料、能源领域的大牛,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国宝级的存在。
但此刻,这些“国宝”们,一个个都像惊弓之。
有的人在频繁地看手机,有的人在低声地和家人打电话,还有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海森堡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就在刚才,所有人预定的航班,都被“技术原因”取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来自航空公司的“补偿”
一张飞往斐济的、免费的头等舱机票。
一个拙劣的测试。
也是一道致命的选择题。
海森堡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望。
他知道,那个神秘的“奇点城”,一定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在压力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这种方式,太小看人了。
真正能驱动他们这种人的,从来不是威胁,也不是利诱。
是真理。
海森堡站起身,走到了休息室的中央。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天花板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闪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
他知道,“它”在看。
“弦理论,”海森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休息室,“从最底层的数学构架开始,就是错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在物理学的殿堂里,这无异于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当众宣布上帝死了。
海森堡没有解释。
他只是对着那个摄像头,继续平静地说道:
“你们能用算力,证明一个年轻人的猜想。”
“也能用暴力,去干涉一个国家的内政。”
“你们掌握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力量。那么,就别再用这种小把戏,来试探一个求道者的决心。”
“告诉我。”
“你们的世界,建立在什么样的‘物理’之上?”
“这,才是我唯一关心的问题。”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了那本旧书。
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分钟后。
一位穿着机场制服的经理,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径直走到了海森堡教授的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海森堡教授,晚上好。”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我们刚刚接到通知,为您单独安排了一架飞机。”
“哦?”海森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哪儿?”
“直飞澳大利亚。”经理回答,“您的目的地,叫‘奇点城’。”
第268章 万米高空上的“面试”
湾流G700私人公务机,平稳地穿行在夜空的云层之上。
机舱内听不到一丝引擎的轰鸣,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如同微风般的轻柔声响。
窗外是深邃的、点缀着星辰的黑色天鹅绒,脚下是厚厚的、被月光染成银色的云海。
身下的真皮沙发柔软而富有弹性,手中那杯温热的红茶,散发着淡淡的、来自斯里兰卡的香气。
维尔纳海森堡教授平静地靠在舷窗边,看着这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星空。
他的身后,那十几个同样被“邀请”登机的各国专家,依旧处于一种混合着不安与好奇的复杂情绪中。
他们交头接耳,小声地猜测着此行的目的地,以及那个神秘“雇主”的真实身份。
海森堡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用一架顶级的私人飞机,将一群手无寸铁的科学家,从欧洲运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这种行为,从任何角度看,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
但是……绑匪会用一杯1982年的拉菲,来款待他的人质吗?
绑匪会为每一个“人质”,都提前准备好完全符合其学术领域的最新期刊和论文吗?
海森堡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小桌上那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论文上。
论文的作者,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叫“陈浩”的华裔学者。
论文的标题,简单直接,却又石破天惊。
《基于十一维超引力模型的宇宙常数修正算法“盖亚”的视角》…
作为站在人类物理学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海森堡极其纯粹:他一生追求的,不是财富,不是权力,而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任何能够让他距离“真理”更近一步的东西,都足以让他付出一切。
那句“弦理论是错的”,是他蓄谋已久的“鱼饵”,现在,他要看看,对方会用什么样的“珍馐”,来回应他这条“大鱼”。
他没有翻开那篇论文,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机舱前方的空气。
他面前的空气中,光线微微扭曲,一个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
“教授,晚上好。”
一个平静的、经过电子合成处理的年轻男声,在机舱内响起。
海森堡没有理会对方的问候,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看着那个数据人影,问道,“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你可以称呼我为,刘。”那个声音回答,
“至于我是什么……你可以把我理解为,‘奇点城’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负责人?”海森bord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微笑,
“一个项目的负责人,需要用这种‘全息投影’的方式,来和他的新员工见面吗?”
“还是说,”他加重了语气,“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语言陷阱。
如果对方承认自己是AI,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对话,都将被打上“非人类”的标签,海森堡将在心理上占据绝对的主动。
如果对方否认,那么这种藏头露尾的方式,又会显得毫无诚意。
刘江的虚拟投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智者都感到心悸的坦诚。
“教授,你的问题很好。”
“但你的问题,也暴露了你的思维局限。”
“你试图用‘人类’和‘非人类’,这种诞生于你们碳基文明摇篮期的、二元对立的古老概念,来定义一个早已超越了这个维度的存在。”
“这就像……”
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一个生活在二维平面里的‘纸片人’,指着一个从它头顶飞过的三维世界的‘球体’,问它的同伴:‘嘿,你看,那个奇怪的、一直在变化的‘圆形’,它到底是‘左’,还是‘右’?’”
“你说,这个‘球体’,该如何回答这个‘纸片人’的问题?”
整个机舱,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专家们,全都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震惊和茫然的表情。
他们听懂了。
对方在用一种他们无法反驳的方式,告诉他们:
我们,和你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