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收起你们那套旧世界的、可笑的评判标准。
海森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第一次，被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钓到了一条远超想象的、真正的“巨鲸”。
“那么，”海森堡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回到我最初的问题。你们的‘物理’，是什么？”
“很简单。”刘江的声音回答，“你们的物理，建立在‘观察’之上。你们观察宇宙，然后试图用各种数学工具，去‘描述’和‘猜测’它的规律。所以，你们会犯错。弦理论，就是你们犯下的、最美妙的一个错误。”
“而我们的‘物理’……”
数据人影伸出手，轻轻一挥。
海森堡面前那篇名为《“盖亚”的视角》的论文，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建立在‘创造’之上。”
“我们不需要去猜测规则。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这篇论文，你可以理解为，我们那个世界的‘创世说明书’的其中一页。它解释了，我们是如何通过修改‘卡拉比丘流形’的拓扑结构，来将引力常数，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时调整的‘变量’的。”
海森堡死死地盯着论文上那个他曾经推演过无数遍、却始终无法找到现实模型来承载的、无比复杂的“超空间几何公式”。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大脑，在因为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微微眩晕。
修改引力常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人造的、稳定的虫洞……
意味着……曲率航行……
意味着……所有人类已知的物理学大厦，将在这一刻，从根基开始，彻底崩塌。
“所以，教授。”
刘江的虚拟投影，看着这位陷入巨大震撼中的物理学泰斗，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邀请。
“现在，你还想跟我讨论，你是来‘上班’，还是被‘绑架’的问题吗？”
“或者……”
“你是否愿意，亲手推倒那座你守护了一生的、早已千疮百孔的旧神殿。”
“然后，和我们一起，建造一座新的？”
第269章 第一堂课
湾流G700的舱门开启时，一股干燥、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机油混合臭氧的味道。
维尔纳海森堡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的皮鞋，踩在泛着金属冷光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在空旷停机坪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回响。
他抬头看了看。
这里不像机场，更像某个巨大机械的内部。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无数复杂的管道和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能量带，如同一张巨网，笼罩在头顶。
几十架和他乘坐的这架一模一样的私人飞机，整整齐齐地停放在远处，像一群归巢的金属飞鸟。
海森堡身后，那十几个来自不同国家的顶尖专家，也陆续走了下来。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他们下意识地聚在一起，像一群误入巨人国度的孩子，小声地交谈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鲜花和掌声。
只有两排穿着银灰色连体工作服的年轻人，安静地站在通道两侧。
他们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麻木。
他们没有和任何人进行眼神交流，只是沉默地维持着秩序。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喧嚣的场面，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海森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那些年轻工作人员的脖颈后面，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贴片。
不是军人，也不是安保。他们的站姿很放松，但眼神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种专注，更像是……机器。
生物义体？
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神经连接设备？
这个地方，从最基础的“人”的层面，就已经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几乎所有人裤兜里的手机，都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海森堡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上面是那个熟悉的、火苗图标的APP界面。
一条新的消息，刚刚抵达。
发信人，是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自称为“刘”的负责人。
【欢迎来到奇点城，诸位。】
【从今天起，你们是这座城市的，第一批拓荒者。】
消息很简短，像一条群发的短信。
海森堡身后的一个法国物理学家，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拓荒者？他以为我们是来美洲大陆的欧洲农民吗？连一句‘教授’的尊称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停机坪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同步刷新了。
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旅途劳顿，就不安排多余的欢迎仪式了。】
【你们今晚，只有一个任务。】
【也是你们加入新世界的第一堂课】
【学会，遗忘。】
“遗忘？”
那个法国物理学家皱起了眉，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身边的几个同僚，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海森堡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遗忘”，在某些时候，和“抛弃”，是同义词。
果然，第三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文字。
而是一个巨大的、鲜红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03:00]
倒计时的下方，是一行小字。
【请在三分钟内，将你们身上所有的、与“旧世界”存在连接的个人物品，全部放入你们面前的回收箱内。】
【包括但不限于：手机、手表、钱包、证件、婚戒、照片、以及任何带有个人情感印记的物品。】
【三分钟后，回收通道将永久关闭。】
【祝各位，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条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什么？！”
“让我们交出所有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连婚戒都要交？他们疯了吗？！”
“这是抢劫！这是非法人身拘禁！”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之前那种因为环境而产生的压抑感，被这条蛮横无理的命令彻底点燃，转化成了愤怒。
就连那几个一直保持冷静的学者，此刻也脸色铁青。
这已经超出了“面试”的范畴。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这时，那两排一直沉默着的、如同雕塑般的年轻工作人员，动了。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通道两侧走出。
两人一组，抬过来一个半米高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方形箱子。
箱子被无声地放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然后，箱子的顶盖，缓缓向上滑开，露出了里面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回收箱。
那个之前抱怨的法国物理学家，第一个爆发了。
他涨红了脸，对着面前的工作人员怒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我要和他谈！我们是科学家，不是你们的囚犯！”
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法国人裤兜里，那个正在无情倒计时的手机屏幕。
仿佛在说：我的任务，只是把箱子放在这里。而你的任务，是在时间结束前，做出选择。
其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这种无视，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愤怒的火焰，撞在了一堵由规则构成的、冰冷的海绵墙上，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02:17]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里，他们过去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荣誉，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