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引以为傲的智慧,在制定了这条规则的、那个看不见的“负责人”面前,显得幼稚可笑。
这是一场最纯粹的、关于“服从”的测试。
一个来自日本的材料学家,犹豫了许久,第一个做出了选择。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钱包,放进了回收箱。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戴了三十多年的、朴素的铂金戒指,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一圈一圈地,将戒指褪了下来,轻轻地,放进了箱子里。
当戒指落入箱底,发出一声轻微的“叮”的声响时,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眼眶瞬间就红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们陆续开始沉默地、动作僵硬地,将自己的过去,一件一件,掏出来,扔进那个黑色的箱子里。
每一次丢弃,都像是在和自己的一部分告别。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01:30]
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原地挣扎。
那个法国物理学家,依旧梗着脖子,一脸不屈。
还有一个来自美国的、年轻的AI伦理学博士,则试图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寻找规则的漏洞。
他走到一个工作人员面前,举起自己的手机,问道:“请问,我可不可以将我手机里的数据,先备份到你们的云端?这些资料对我的研究很重要。”
那个年轻人,第一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那个“刘”一样,经过了电子处理,听不出任何情绪。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那谁有权限?”年轻人追问。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年轻人碰了一鼻子灰,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意识到,这套规则,是封闭的,是无法通过沟通来改变的。
[00:45]
海森堡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愤怒地抗议,也没有顺从地交出自己的东西。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王”,是如何被一条简单的规则,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很有趣的测试。
这不是在测试‘服从’,而是在测试‘切割’。
切割掉过去的身份,切割掉情感的羁绊,切割掉所有可能成为未来弱点的东西……这是一个筛选。
筛选出能够为了‘求道’,而抛弃一切的,真正的‘求道者’。
那个年轻人……他想得太多了。
他想的,是如何在新规则里,为旧世界的自己,保留一块自留地。
而在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自留地。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
时间,快到了。
他终于动了。
他从自己那件旧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手机,也不是钱包。
而是一块老式的、黄铜外壳的怀表。
表盖上,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伊丽莎白。
这是他妻子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他打开表盖,看了一眼里面那张已经微微泛黄的、小小的黑白照片。
然后,他合上表盖,没有丝毫犹豫,将怀表扔进了面前的回收箱。
动作干净利落。
仿佛扔掉的,只是一块无用的石头。
那个梗着脖子的法国物理学家,看到这一幕,彻底愣住了。
他认识海森堡,他知道这块怀表对这位老人的意义。
连他……都放弃了吗?
[00:03]
[00:02]
[00:01]
最后的几个人,终于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崩溃了。
他们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回收箱。
[00:00]
时间到。
所有的回收箱,顶盖同时无声地滑下,闭合。
随后,箱子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停机坪上,再次恢复了原样。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们感觉自己,被剥光了。
不再是某某教授,某某博士,某某院士。
只是一个赤裸裸的、一无所有的……人。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刘”,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恭喜各位,通过了第一堂课。】
【现在,抬起头,看看你们的右手边。】
所有人下意识地,向右手边看去。
只见远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和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普通的休闲服的,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东方年轻人。
他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那声音,不再是经过电子合成的、冰冷的声音。
而是一个温和的、清晰的、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真实的人声。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刘江。”
“是你们未来……唯一的负责人。”
第270章 一盘没有对手的棋
刘江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夸张的气场,没有慑人的威压,甚至连眼神都称得上温和。
他就像一个邻家的、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出现在了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世界顶级的学者面前。
这种极致的反差,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迫感。
一个能让海森堡都为之折服的世界,它的“负责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这比看到任何一个威严的、充满压迫感的掌权者,都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停机坪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之前还满腹牢骚的法国物理学家,此刻嘴巴半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试图寻找规则漏洞的美国博士生,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刘江的目光。
他们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傲,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显得像个笑话。
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刚才那场让他们尊严尽失的“测试”,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万里之外,用几条短信,遥控完成的。
他甚至,都懒得亲自出面。
刘江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情绪激动的人身上停留。
他径直走到了维尔纳海森堡的面前。
这是他今晚,唯一需要“亲自”处理的人。
因为他知道,在这172个人里,只有海森堡,是真正有资格和他“对话”的。
其他人,只能“听”。
“教授,晚上好。”刘江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尊重,但姿态,却是平等的。
海森堡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震惊,了然,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
“年轻人,”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
刘江笑了笑。
“您指的,是那块怀表吗?”
海森堡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
“那不是待客之道,教授。”刘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那是一份‘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