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确保您在未来的工作中，不会被任何来自旧世界的情感所干扰的保险。”
对海森堡这种级别的求道者，任何虚伪的客套和歉意，都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他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逻辑和目的。
我必须让他明白，我收走他的怀表，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为了‘保护’他，或者说，保护我昂贵的‘投资’。
“情感，是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但同时，也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刘江看着海森堡，继续说道。
“我要建造一座人类历史上最精密的、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一丝误差的‘神殿’。所以，我需要我的‘工程师’们，都处于一种绝对专注、绝对理性的状态。”
“至于那块怀表，以及各位所有的私人物品，”刘江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它们没有被销毁。它们只是被存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当有一天，‘无限能源’计划完成，你们亲手点燃了那颗属于人类自己的‘太阳’时……”
“我们会把它，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到那时，你们可以骄傲地告诉你们的家人，告诉你们的过去你们用暂时的‘遗忘’，换来了人类文明一个全新的、永恒的‘未来’。”
“我想，这，才是对一段感情，最好的纪念。”
刘江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了在场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的心里。
原本那种被剥夺、被羞辱的屈辱感，在这一刻，被悄然置换成了一种……悲壮的、参与一项伟大事业的“使命感”。
他没有道歉。
他只是重新定义了他们“牺牲”的意义。
将“失去”，变成了“献祭”。
这是语言的艺术，更是人心的博弈。
就连海森堡，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完全占不到任何上风。
对方的思维，像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永远能在一瞬间，洞穿你所有的意图，然后用一种你无法反驳的、更高维度的逻辑，将你彻底覆盖。
跟他下棋，就像一个人，在和整个宇宙的规律对弈。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好了，”刘江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第一堂课结束，现在，是时候给各位看看，你们未来工作的地方了。”
他没有带领众人走向任何电梯或者通道。
而是转身，走到了停机坪的边缘。
那里，是一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由某种未知合金构成的墙壁。
刘江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墙壁上。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声响起。
整面墙壁，如同融化的水银，向两侧无声地退去，露出了墙壁后方的……景象。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海森堡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墙的后面，不是什么房间，也不是什么走廊。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到无法用视野来衡量的垂直深渊。
深渊的中央，悬浮着一颗……真正的“太阳”。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被无数道环形电磁轨道约束着的、高速旋转的、发出璀璨白光的等离子体球。
它的表面，电蛇狂舞，每一次闪烁，都似乎能撕裂空间。
难以想象的、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被一层无形的、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完美地隔绝在内。
只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如同真正阳光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是……”
一个研究核物理的俄罗斯专家，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托卡马克？”
“不，教授。”
刘江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
“这，是‘无限能源’计划的……0.1号原型机。”
“我们都叫它……”
“‘火种’。”
“就在你们从法兰克福飞来的这十几个小时里，”刘江指着那颗人造太阳，平静地说道，“‘盖亚’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理论建模、材料筛选、以及能源管道的初步铺设。”
“现在，它万事俱备。”
“只差最后一样东西了。”
刘江转过身，看向海森堡，看向在场的每一位顶尖的科学家。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它差的，是你们。”
“差一个，敢于亲手按下‘点火’按钮的……”
“总工程师。”
第271章 第一块砖
那颗悬浮在深渊中央的“人造太阳”，像一块拥有无穷引力的磁石，吸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他们是这个星球上，最接近“神火”的一群人。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曾在实验室里，为了创造出哪怕一瞬间的、百万度的等离子体，而耗费掉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光阴。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将如此庞大、如此狂暴的能量，稳定地约束在一个直径百米的空间内，那需要多么恐怖的技术。
那不是技术。
“不可能……”
那个之前还满腹牢骚的法国物理学家，此刻正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火种”，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信徒般的光芒。
“约束……磁约束……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合金，可以承受住这种级别的磁场强度……线圈会瞬间熔化、蒸发……”
“它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它的散热，是怎么解决的？”
“它的燃料循环……我的天，它是自持燃烧的吗？！”
一个又一个代表着人类现有物理学最高壁垒的问题，从这些顶级科学家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学者，而是一群第一次见到火种的原始人。
充满了最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刘江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个技术问题。
他知道，用语言去解释神迹，是对神迹的亵漏。
最好的说明，就是让他们亲手去触摸。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那份发自内心的震撼，彻底击溃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旧世界的骄傲。
终于，维尔纳海森堡，从那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中，第一个挣脱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纠结于那些“如何实现”的技术细节。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颗璀璨的“火种”，看向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看着刘江，问出了一个真正属于“总工程师”的问题。
“这……只是一个原型机？”
海森堡决定了，他永远是那个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
当别人还在惊叹于“火”的壮丽时，他已经在思考“如何掌控火”。
刘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
“当然。”
“它只是一个‘玩具’，教授。”
他抬起手，凌空一划。
一副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全息三维结构图，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比他们脚下这个基地，还要庞大百倍的、如同地下城市般的巨型环形建筑。
而在这座“城市”的中央，标注着一颗比“火种”还要巨大十倍的、真正的“太阳”。
“这，才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形态。”
刘江的声音，像一个恶魔，在诱惑着这群求道者。
“一个可以为整个澳大利亚，甚至整个东南亚，提供近乎无限的、清洁的能源的……”
“文明之心。”
“而我们脚下这个0.1号原型机，”刘江指了指深渊中的那颗“火种”，“它唯一的任务，就是为建造这座‘文明之心’，提供最基础的能源和实验数据。”
“它本身，就是一块砖。”
“一块，用来建造新世界的，废墟上的第一块砖。”
“废墟？”海森堡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废墟。”
刘江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再次挥了挥手。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冰冷的工程图纸。
而是一段段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的新闻画面。
纽交所的大门前，挤满了抗议的人群。
无数愤怒的股民，举着“还我血汗钱”、“打倒算法霸权”的标语，如同无头苍蝇般嘶吼着。
一个财经评论员，正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分析着这场史无前例的“闪崩”，将矛头指向了某个神秘的、名为“幽灵代码”的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