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总理府外，西门子的工会代表，正带领着数万名即将失业的工人，举行大规模的罢工。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西门子宣布，将永久性关闭其位于本土的、最核心的等离子体物理研究部门，并将所有相关资产与人员，“转移”至一个位于澳大利亚的、名为“奇点城”的离岸中心。
日本国会，正在紧急召开一场关于“国家人才安全”的听证会。
理化学研究所的所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质询中几度哽咽，痛斥这是一场针对日本最高科研成果的、卑劣的“文明盗窃”。
……
一个又一个画面，飞速地闪过。
金融的崩塌，产业的转移，人才的流失……
旧世界的秩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
就是他们这172个，所谓的“拓荒者”。
那些刚刚还因为见到了“神迹”而兴奋不已的专家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被“邀请”来的。
他们是被从一艘正在沉没的大船上，“打捞”上来的。
而凿沉那艘大船的，正是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欢迎来到现实，诸位。”
刘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旧的世界，正在死去。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它本身，早已走到了尽头。它那套建立在化石能源和地缘博弈之上的发展模式，已经无法承载人类文明的下一次跃迁。”
“它就像一座早已被蛀空了地基的大厦，只需要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就会轰然倒塌。”
“而我，只是那阵风。”
“现在，大厦已经倒了。”
刘江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深渊中的那颗“火种”。
那颗璀璨的、代表着希望的“人造太阳”。
“我们，就站在这片废墟之上。”
“我们，一无所有。”
“除了……未来。”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海森堡。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炫耀。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邀请。
“所以，教授。”
“我的问题，很简单。”
“你，以及你身后的每一个人……”
“是想继续留在这片废墟上，为旧世界的倒塌而哭泣、哀悼、甚至背负上‘叛徒’的骂名……”
“还是想和我一起，拿起这第一块砖。”
“亲手，为新世界，打下第一根地基？”
第272章 总工程师
刘江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是守着一座正在坍塌的坟墓哭泣，还是亲手开辟一片全新的大陆？
这个问题，不需要选择。
对于一群将毕生都奉献给“探索”与“创造”的求道者而言，答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维尔纳海森堡看着刘江。
这位一生都在与宇宙最深奥的秘密打交道的老人，那双总是蕴含着无穷智慧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光芒。
那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同类”的释然。
他没有回答刘江的问题。
因为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越过了刘江，径直走到了那个深渊的边缘。
深渊中那颗“火种”散发出的光和热，将他苍老的侧脸，映照得一片通明。
他那件朴素的旧西装，在能量场带起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所有专家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身影，仿佛他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海森堡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那只因为常年书写而指节微微变形的、干瘦的右手，指向了那颗璀璨的“人造太阳”。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的语气，开口了。
“约束磁场太单一了。”
“这种‘仿星器’和‘托卡马克’的混合构型，理论上可行，但能量逸散率太高。你们在腔体外围设置的‘能量回收层’，设计得太保守，至少有3.7%的能量被白白浪费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就切中了“盖亚”那近乎完美的模型中，唯一的一丝瑕疵。
那是只有穷尽一生、浸淫此道的大宗师，才能看出的、隐藏在完美之下的、那一点点“不完美”。
刘江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指出错误的尴尬。
相反，他的眼睛，亮了。
就像一个最挑剔的食客，终于尝到了一道让他惊喜的菜肴。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盖亚”可以计算出最优的“答案”。
但只有人类那不满足于“最优”，而去追求“完美”的、近乎偏执的灵魂，才能为这个答案，注入真正的“生命”。
“继续。”刘江言简意赅。
海森堡像是没有听到刘江的话。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大脑，这台比地球上任何一台超级计算机都更强大的“生物电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
“还有燃料注入系统。你们用的，是常规的‘弹丸注入’方案。太落后了！这种规模的等离子体，每一次注入，都会引发剧烈的扰动。你们必须设计一套全新的、基于‘中性束’和‘射频波’协同加热的复合注入系统，才能保证它的绝对稳定。”
“散热！散热也是个大问题！你们的冷却介质，用的是液氦？成本太高了！而且在强中子辐照环境下，液氦的超导性会衰减！你们应该考虑使用一种更稳定的、以‘氟化锂-铍’混合盐为基础的液态金属冷却方案……”
海..堡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
他不再是一个“俘虏”，也不再是一个“面试者”。
他变回了那个在物理学的殿堂里，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王”。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导师，在批改一份虽然才华横溢、但细节上却漏洞百出的学生作业。
而他周围的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专家们，此刻也早已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回到了大学课堂上的学生，眼神里充满了专注与痴迷。
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已习惯随身携带的笔和便签本，开始飞速地记录着海森堡口中那些如同神谕般的、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词句。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一个以海森堡为绝对核心的、全新的“学术共同体”，就在刘江的面前，悄然无声地、自发地，形成了。
不需要任命，不需要动员。
在这群真正的求道者眼中，谁掌握了更接近真理的知识，谁，就是他们唯一的领袖。
刘江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由下而上、自然形成的、拥有绝对向心力的团队。
直到海森堡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间断的急速思考和讲述，而变得有些嘶哑时，刘江才终于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凌空一点。
一副全新的、根据海森堡刚才的口述而实时修正过的、细节上更加完美的“普罗米修斯”三维结构图，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教授，欢迎您，为我们上了宝贵的第一课。”
海森堡这才从那种近乎“入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副已经焕然一新的结构图，又看了一眼刘江，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苦笑。
“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对方亮出那个“不完美”的原型机，就不是为了炫耀。
而是为了……“钓鱼”。
钓出他肚子里的所有“干货”。
“不，教授。”刘江摇了摇头，神情无比真诚，“这不是目的。”
“这只是一个……资格测试。”
“资格测试？”
“是的。”刘江点头，“测试我，以及我身后的‘奇点城’，是否有‘资格’，来承载您那伟大的智慧。”
“现在，测试结束了。”
“结果是，我们有。”
他说着，向后退了半步，对着海森堡，微微欠身。
这是一个平等的、不带任何阶级色彩的、纯粹的、一个“项目负责人”对一个“技术合伙人”的致敬。
“维尔纳海森堡教授。”
刘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地回响。
“我，刘江，以‘普罗米修斯’计划最高负责人的名义，正式邀请您，出任本计划的……”
“第一任，也是唯一的”
“总工程师。”
“您的权限，将与我个人，完全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