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UXJ:【要得!老地方,20分钟后见。】
关掉电脑,刘江笑了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我到了,老地方。】
虽然他屁股都还没离开沙发,但以他对刘新俊“宇宙级墨迹”的了解,现在出门,时间刚刚好。
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慢悠悠地出了门。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那家冷锅串串店。
店面不大,露天摆着十几张矮桌和红色塑料凳。
锅里红油翻滚,香气浓烈,诱人至极。
正值饭点,人声鼎沸。猜拳声、视频音效、孩子哭闹,交织成县城独有的市井烟火气。
刘江找了个空桌,刚点完菜,就看到刘新俊垂头丧气地从街对面走来。
两人目光一对,几乎同时抬手,用食指隔空指着对方。
“你小子。”两人异口同声,然后笑了出来。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刘新俊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可乐拧开,猛灌了一口,满脸生无可恋。
“我妈差点把电话吼爆炸了!”他低声抱怨,“票都看好了,让我过去跟着我老汉儿去工地搬砖。”
刘江往锅里下了几把牛肉串,慢悠悠地问:“所以你就从了?”
“不从能咋办?”刘新俊把手机拍在桌上,截图还亮着,“就我们这成绩,回去读书也是遭罪,还不如早点出去挣钱。”
刘江夹起一串鸭胗,不答反问:“俊娃,你还记得初三那次模拟考,我们考了第几名?”
刘新俊一愣,眼神里浮出一丝不甘:“记得啊,你第三,我第七。”
“对嘛。”刘江盯着他,“我们底子不差,现在这个样子,是我们自己不争气,不是我们真不行。现在有个机会,能让我们重新开始,你愿不愿意?”
刘新俊苦笑一声:“得了吧,刘江,就剩18天了,神仙来了都救不了。我都答应去打工了,现在咋回头嘛?脸往哪儿放?”
刘江看着他那副想挣扎又拉不下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十八岁的少年,脸皮还是太薄。
这种事,得他这个二十八岁的“老油条”来带路。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听我的,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
“啊?”刘新俊一脸懵。
“第一句话别说话,直接哭。”
“哭?”
“对,先哽咽,让她以为你遭了天大委屈,火气一下就下来了。然后认错,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说你对不起她,对不起你爸,没脸见人。态度要有多诚恳就多诚恳。”
刘新俊张大了嘴:“这……这行不行哦?”
“信我。”刘江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笃定,“你再说,是我开导了你。你想回去复读,重新考大学,不想在工地上浪费青春。有我这个人‘盯’着,她会更放心。”
半信半疑中,刘新俊拨通了电话。
接下来的十分钟,刘江就看着他对面上演了一场“奥斯卡级”的浪子回头大戏。
从开始的紧张,到中途的抽噎,再到后来的声泪俱下、赌咒发誓……
等电话挂掉,刘新俊还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我靠……”他看着刘江,像在看神,“她没骂我,居然还说……说只要我肯学,她砸锅卖铁都支持我。”
“那不就结了。”刘江把一把郡肝放到他碗里,“现在可以安心吃串串,听我下一步计划了吧?”
那顿饭,两人吃得畅快淋漓。
刘江把他的“藏宝图”计划,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讲给刘新俊听。
当说到连高考作文方向他都“猜”得八九不离十时,刘新俊看他的眼神,从“你是不是疯了”变成了“你是不是神仙”。
吃完饭,两人勾肩搭背走在县城夜色里。
“我们明天就去学校?”刘新俊还有些不安。
“对,明早先去找班主任,”刘江语气笃定,“态度放软点,戏演足点,先稳住老师。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要得!”
街口分开,各自回家。
躺在床上,刘江看着QQ上新俊发来的消息:“江哥,明天几点?”
他笑了笑,回了两个字:
“七点。”
关掉手机,他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
一切发展得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不过……
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道歉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麻烦,是教导处那个外号“灭绝师太”的女老师。
上学期在网吧被她抓住,写的检讨估计现在还锁在她抽屉里。
这次想蒙混过关,光靠演技,恐怕不够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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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高三教学楼。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香樟树叶,在陈旧的水磨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满是青草、泥土和老旧书本混合的味道,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高一、高二学生早读的琅琅书声。
宁静,又充满了希望。
然而,三楼最西边的那间,挂着“政教处”牌子的办公室,却像是这片宁静中的一个高压气旋,常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此刻,刘江和刘新俊就站在这间办公室的门口,像两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刘新俊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心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相比于他的局促,刘江却显得异常平静。
“灭绝师太”,本名张海霞,45岁,主管高三年级政教工作。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女人的档案。
铁面无私,视校规为天条,以抓违纪、开除学生为最大乐趣……上辈子,自己可没少吃她的亏。
那份因为在网吧被抓而写的、足足三千字的检讨书,估计现在还锁在她办公室的第一个抽屉里。
刘新俊碰了碰他的胳膊,用气音问:“江哥……咋办?直接敲门?”
刘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怎么办?
他心里笑了笑。
上辈子是猎物,这辈子也该轮到我当一回猎人了。
“别急,”刘江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先让她‘忙’一会儿,我们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第5章 【三个人的刑场】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个冰冷而不耐烦的女声:
“进。”
刘新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刘江。
刘江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伸手,拧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然而,当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时,饶是拥有28岁灵魂的刘江,也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不止一个人。
除了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窗边浇花的熟悉身影外,办公桌前,还站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此刻正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在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和刘江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女孩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眼神里,三分是“你怎么也来了”的责备,三分是“你是不是又惹事了”的恼怒,剩下的四分,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关切。
而在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刻,刘江的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颗炸弹爆开。
谭银银。
草。
我他妈才想起来,我现在……好像是有女朋友的。
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重生以来,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对过去的悔恨和对未来的规划,被开除的压力、搞定父母的算计、与兄弟重逢的激动……
所有事情交织在一起,竟然让他把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才想起,谭银银是走读生,手机管得极严,平时基本等于失联状态,两人都是靠着纸条和每天课间的几分钟维系着这段“地下恋情”。
她比自己还大三个月,成绩优异,是老师眼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刘江内心天人交战时,那个给仙人球浇水的身影,终于慢悠悠地转了过来。
政教处主任,张海霞。
她的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先是在低着头的苏晚晴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落在了门口的刘江和刘新俊身上。
她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是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近乎于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哟,人还挺齐。”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的情绪,专门对着刘江和刘新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