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懒于思考,更懒于选择,更懒于行动。”
“我们的算法,要做的,就是精准地喂给他们,他们想看的,想听的,想买的。剥夺他们‘寻找’的痛苦,只留下‘享受’的愉悦。”
“这,才是‘抖乐’,乃至我们未来所有产品,真正的‘护城河’。”
方哲不说话了。
他只是拿起面前那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那张复杂的股权图和并购流程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懒惰】。
看着这一幕,刘新俊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还在第一层,思考着怎么让兄弟们吃饱饭,签好合同。
而他们,却早已在第五层,讨论着如何利用人性的本质,去构建一个庞大的商业文明。
会议结束后,刘新俊没有立刻离开。
他等到方哲也走了,才独自一人,走到了刘江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哥。”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好了。”
“我想去一线。从最基础的艺人助理,或者项目执行开始,重新学。”
“现在这个‘行政总监’的位置,我坐着,心虚。”
刘江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禁卫军统领”,终于,开始破茧了。
“好。”他点了点头,“不过,在你‘下山’之前,我这里,有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任务,交给你。”
他将耿浩的那份简历,推到了刘新俊的面前。
“找到他,签下他。”
“条件,可以谈。底线,是必须留在我们这里。”
“记住,不要用钱砸,不要用条款压。用你今天,从我和方哲这里,听到的东西,去跟他谈。”
……
当天下午,京城,一个潮湿、闷热、充满了汗味和梦想味道的,地下排练室。
刘新俊第一次,见到了耿浩。
比照片上,更瘦,也更沉默。
他没有直接拿出那份A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新人疯狂的合同。
他只是坐在一个破旧的音箱上,默默地,听着耿浩和他的乐队,排练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他才递过去几瓶水,和耿浩聊了起来。
从音乐,聊到生活。从京城的房租,聊到各自都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气氛,很好。
直到刘新俊拿出了那份合同。
耿浩很认真地,看完了每一条,然后,把它,轻轻地推了回来。
“谢谢你,俊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份合同,很好。好到,我做梦都不敢想。”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刘新俊的心,提了起来。
“公司,能不能,把我的乐队,一起签了?”耿浩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期待的,年轻的兄弟。
“写歌,编曲,都是大家一起弄的。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但,我不能,一个人走。”
第93章 持鞘者的第一战
地下排练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耿浩那句“我不能,一个人走”,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刘新俊的心头。
他看着耿浩,以及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眼神忐忑、但又透着一股子“要死一起死”的倔强的乐队成员,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方面,是他骨子里那种“兄弟义气”的本能,在疯狂地叫嚣着:答应他!这不就是当初的你和江哥吗!
另一方面,方哲那张冰冷的、充满了数据和风控模型的脸,又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风险!成本!不可控!
换做是三天前,刘新俊可能已经一拍胸脯,把这事儿给应承下来了。
但现在,他犹豫了。
他想起了方哲的话:“你的工作,是为这辆车,换上最好的轮胎,加满最安全的油。”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影响这辆名为“第二世界”的战车,未来的方向。
“……我知道了。”
许久之后,刘新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耿浩,很认真地说道:“这件事,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回去,和我的老板,还有公司的法务总顾问,开会商量。”
“三天内,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这个潮湿的地下室。
这是他,第一次,学会了说“不”。
不是拒绝,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职业化”的诞生。
……
回到公司,刘新俊没有去找方哲,而是先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拨通了刘江的电话。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把耿浩的条件,和自己的担忧,复述了一遍。
“……江哥,从公司的角度,只签耿浩一个人,成本最低,也最容易捧红。但……”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总觉得,如果今天我们逼他放弃自己的兄弟,那明天,他就有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放弃我们。”
电话那头,刘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只问了一句话。
“俊娃,当初在网吧,我拉你一起回去高考的时候,想过扔下你,自己一个人考吗?”
刘新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有。”
“那就行了。”刘江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持鞘人’,有时候,你得相信,刀鞘的温度,比刀锋的锐利,更重要。”
“去干吧。按你的想法,去干。”
挂了电话,刘新俊感觉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落了地。
他明白了。
刘江,给了他“道”的授权。
现在,他需要的,是去寻找“术”的支撑。
他拿着耿浩和乐队的基本资料,第一次,主动敲响了方哲办公室的门。
方哲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刘新俊有些紧张,但还是把情况,和刘江的“最高指示”,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听完之后,方哲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没有评价刘江的决定,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了刘新俊的面前。
“B方案。”他说,“《“第二世界”音乐团体暨独立制作人孵化合同》。”
刘新俊愣住了:“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的工作,就是在老板做出任何一个决定之前,为他所有可能的决定,都准备好,相应的、最专业的执行方案。”方哲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份合同,将乐队定义为一个‘项目组’。耿浩,是‘核心艺人’,拥有S级资源倾斜和独立的个人合约。其他成员,是‘项目制作人’,享受项目分红和基础的劳务合同。同时,”方-哲指着其中一条,“我们拥有所有歌曲的独家版权,以及,对乐队成员的,优先签约权。”
“这样,既保证了团队的完整性,又在法律上,将公司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他看着刘新俊,补充了一句。
“另外,你那个‘轮岗计划’,我也帮你规划好了。”
他将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那是一张,精确到每一个小时的,为期三个月的“轮岗路线图”。
从人事部的招聘流程,到项目部的预算审核,再到法务部的合同管理……
甚至,在最后一周,他还安排了“旁听一次商业诉讼庭审”的特殊课程。
“这个……”刘新-俊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感觉比自己当年备战高考,还要恐怖。
“这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最快的路径。”方哲看着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前辈”的口吻说道。
“记住,刘总需要的‘鞘’,不仅要有温度。”
“还得,足够硬。”
第二天,还是那个潮湿的地下排练室。
刘新俊带着两份打印好的B方案合同,再次出现在了耿浩和他的乐队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坐下,而是像个真正的项目负责人一样,站在所有人中间,将那份复杂的合同,一条一条地,掰开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耿浩,作为核心艺人,享有个人S级合约,资源倾斜,这点不变。”
“……乐队其他成员,公司将以‘独立制作人’的名义签约,享受项目纯利润百分之二十的分红权,和每月一万五千元的基础薪酬保障。”
“……所有歌曲版权,归属公司所有,但乐队享有永久署名权,以及百分之五的版权收益分成。”
他讲得不快,但异常清晰。这些话,有一半,是方哲教给他的原话,而另一半,则是他自己,用最接地气的语言,进行的转述和补充。
乐队的成员们,从开始的戒备,到中间的窃窃私语,再到最后的沉默,眼神里,都透出一种难以置信。
这份合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公平”得多。
甚至可以说,优厚到了离谱的程度。
“……最后一条,”刘新俊看着耿浩,很认真地说道,“公司会为乐队,提供业内最好的训练、制作和宣发资源。但相应的,你们每个人,也都要接受公司的KPI考核。如果连续两个季度,项目评估不达标,公司有权,解散项目组。”
他把丑话,也放在了明面上。
“我讲完了。”他将两份合同,放在了那张破旧的桌子上,“你们可以自己讨论,也可以找懂法律的朋友咨询。我今天,就在这里等。”
说完,他走到角落,点上了一根烟,安静地等待着。
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