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守。
这是两位顶级职业经理人，基于风险控制，共同给出的，最优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江身上。
刘江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你们说的，都对。”
“但，我拒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不是一家金融公司，也不是一家律师事务所。”刘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我们，是一家内容公司。”
“而内容，是最好的武器。”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下达了一个，让方哲和钱博士，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俊娃。”
“是！江哥！”
“去找个翻译，把耿浩那首demo，配上最精准的中韩双语字幕。视频，要做得粗糙一点，就像是从某个音乐节现场，偷拍出来的一样。”
“然后，把它，上传到YouTube，上传到所有，韩国人能看到的，海外视频平台。”
“什么？”方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刘总，这个时候，火上浇油，是公关大忌！”
“不。”刘江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方哲和钱博士都看不懂的，自信。
“这不是火上浇油。”
“这是，釜底抽薪。”
“他们用民族情绪，来攻击我们。”
“那我们就用，能超越民族、超越国界的东西，去回应他们。”
“那就是……”
“……作品本身。”
……
一小时后。
一个名为《A song from the dusty basements of Beijing》（一首来自京城尘埃地下室的歌）的视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YouTube上。
如刘江所料，视频发布后的几个小时里，成为了韩国网民新的“泄愤池”。
“垃圾！滚出我们的视线！”
“这种噪音，也配叫音乐？”
“又是廉价的中国制造！”
然而，就在韩国的舆论，陷入一场自嗨式的狂欢时。
一股意想不到的暗流，正在世界的另一端，悄然涌动。
一个在洛杉矶，拥有五十多万粉丝的、小有名气的独立音乐评论博主，在深夜，偶然点开了这个视频。
他原本，是想把它，当成一个嘲笑亚洲音乐的素材。
但，当那粗粝的吉他声响起，当那沙哑的、充满了不屈力量的歌声，穿透廉价的设备，撞进他耳朵时。
他愣住了。
十分钟后，他在自己的推特上，写下了一段话。
“我听不懂中文。但，我听懂了愤怒，听懂了挣扎，听懂了该死的、不愿下跪的灵魂。这他妈的，才是摇滚乐！”
他将这段话，连同视频链接，一起发了出去。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这条推特，开始被转发。
从洛杉矶的独立音乐圈，到纽约的摇滚乐论坛。
从一个法国的“音乐发现”博客，到一个德国的重金属爱好者社群。
越来越多，听不懂中文，但听得懂“灵魂”的耳朵，被这段粗糙的音频，所点燃。
“我的天，这是什么宝藏乐队？”
“主唱的嗓音，像被威士忌和砂纸打磨过，充满了故事。”
“这首歌，让我想起了涅，想起了那个纯粹的，车库摇滚的年代。”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
这场源于“世界第三极”的赞誉，终于，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反向舆论流，倒灌回了韩国的互联网。
那些昨天还在疯狂谩骂的韩国网民，目瞪口呆地发现。
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工业化生产的精致偶像，在欧美的专业乐评人眼中，竟然，还不如一首，来自中国地下室的，粗糙的歌。
他们的“民族自尊”，在更高维度的“专业认可”面前，被击得，粉碎。
整个舆论，瞬间反转。
“第二世界”的办公室里，刘江看着舆情监控系统上，那条代表着“正面情绪”的、陡然拉起的绿色曲线，平静地，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知道。
自己，又赌赢了。
而他的“护城河”里，那第一股活水，也终于，在世界的舞台上，发出了它，第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响。
韩国，首尔，SM娱乐总部大楼。
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将新闻发布会现场，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像是要把整个舞台点燃。
李善英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中央。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脸上带着从容而强大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她的公司在两天前，还深陷在一场足以致命的舆论风暴中。
第96章 庙堂与江湖
“……关于前几日，网络上流传的，所谓‘中国资本的傲慢挑衅’，我在这里，要做出唯一的，也是最终的澄清。”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通过直播，传到了韩国数千万民众的耳中。
“那不是挑衅。”
“那是一位，我本人，非常尊敬的，年轻的中国同行，对我，对SM，乃至对整个K-POP体系，发出的一次，极具前瞻性的‘灵魂拷问’。”
“他问我们，当我们的体系，已经完美到，可以生产出最标准的‘商品’时，我们是否还拥有，去发现和拥抱，那些生于尘埃、未经雕琢的‘灵魂’的勇气？”
“而那首来自中国的，粗糙的，却充满了力量的摇滚乐，就是他，递给我们的，一份真诚的，‘战书’。”
“现在，我将在这里，代表SM娱乐，正式回应这份‘战书’。”
李善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我们，接了！”
“SM娱乐将联合中国的‘第二世界’公司，共同出资，启动一项名为‘EAST ECHO’（东方回响）的超级计划！”
“我们将共同打造一档，前所未有的‘中韩超级乐队’选秀节目，让最顶级的工业体系，和最野生的生命力，进行一次最直接的碰撞！”
“我们的目标，不是制造又一个流水线上的偶像团体。而是要和我们的中国伙伴一起，去寻找，能代表亚洲，向全世界发出最强音的，真正的，‘声音’！”
这番演讲，堪称公关史上的经典。
她不仅将一场危机，巧妙地，化解为一次合作的开端。
更将“第二世界”和耿浩乐队，从一个“入侵者”，包装成了整个K-POP体系，寻求突破和革新的“催化剂”和“发现者”。
一场足以摧毁一家公司的舆论风暴，就这样，被她，变成了一场，万众期待的，文化盛宴的，前奏。
……
就在李善英，在首尔，收割着胜利果实的同时。
京城，“第二世界”的会议室里，刘江正在进行一场，意义深远的，内部权力重构。
“……所以，基于公司下一阶段的发展目标，我决定，”刘江看着面前的方哲和刘新俊，语气不容置疑，“公司的两大核心业务板块，将进行独立运营。”
“方总。”
“在。”
“以‘天昂’IP库为核心的，所有版权收购、影视改编、以及资本运作业务，成立‘天枢事业群’，由你全权负责。”
“天枢，主‘杀伐’，主‘扩张’。我要的，是它能用最快的速度，为我们，打下一片最稳固的‘疆土’。”
方哲的脸上，波澜不惊，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明白。”
“俊娃。”
“在！江哥！”
“以‘耿浩和乐队’为核心的，所有原创艺人签约、MCN网红孵化、以及内容原创业务，成立‘天璇事业群’，由你，和新来的人事总监，共同负责。”
“天璇，主‘生养’，主‘挖掘’。我不要利润，不要数据，我只要，它能源源不断地，为我们，提供最有生命力的‘活水’。”
这是刘江，第一次，在公司内部，明确了两人平行的权力架构。
天枢，是帝国的“利剑”与“盾牌”。
天璇，是帝国的“粮仓”与“血脉”。
一文一武，一外一内，互不干涉，又相互支撑。
……
深城，微讯总部大厦，一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李志强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李善英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高光时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主导的“百亿补贴”，成了一个笑话。而他试图攻击的对手，却踩着他的尸骨，赢得了全世界的赞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拿起了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他曾经发誓，永不联系的号码。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