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是我。”李志强的声音，嘶哑而又疯狂。
“你们上次说的那个，能让任何APP，都‘安静’下来的‘压力测试’服务……”
“我要买。”
“不管花多少钱。”
……
就在李志强，拨通那个电话的同一时间。
刘江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来自京城的座机号码。
他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又充满了威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第二世界’的，刘江同志吗？”
“我是。”
“你好，我是国家文化部，产业发展司的。我姓王。”
刘江的心，微微一动。
“王司长，你好。”
“是这样的，刘江同志。”对方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我们注意到了，你们公司最近在海外，搞出的那个，很大的动静。”
“做得，很不错。”
“下周三，部里，有一个关于‘中国文化核心竞争力与全球化输出’的，闭门青年企业家座谈会。”
“我们想，正式邀请你，来参加。”
当刘江挂断电话，报出“国家文化部，产业发展司”这几个字时，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发生了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韩国风波”，是一场可以预判和应对的商业战争。
那么此刻，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
刘新俊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一丝……兴奋。
而钱博士，则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构建风险评估模型。
反应最激烈的，是方哲。
“王司长……产业发展司……”他几乎是在瞬间，就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一级战备”状态，“时间？地点？议题？还有哪些与会者？”
“下周三，部里，闭门座谈会。”刘江言简意赅。
“来不及了。”方哲立刻做出了判断，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公司所有非核心业务暂停。我、钱博士、俊娃，还有公关部的负责人，立刻成立‘政策沟通专项小组’。24小时连轴转，必须在参会前，拿出一套万无一失的应对方案。”
……
那是一个，足以载入“第二世界”发展史的，不眠之夜。
方哲，展现出了他作为顶级“操盘手”的可怕能力。
他没有去揣测“圣意”，而是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穷举。
第97章 座谈会
他调集了过去五年，文化部、乃至更高层领导，所有关于“文化产业”的公开讲话稿，让陈浩的AI实验室，进行语义分析和高频词抓取。
钱博士，则负责整理过去十年，所有“文化产业专项基金”的流向，和获得扶持的企业的“共同特征”。
就连刘新俊，也领到了任务他需要连夜整理出一份，关于“耿浩乐队”和抖乐近期所有正面舆论的报告，尤其是那些，被主流媒体引用和点赞的案例。
第二天一早。
一份厚达五十多页，装订精美，堪称“艺术品”的《关于“第二世界”企业发展模式及社会价值的汇报纲要》，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刘江的办公桌上。
刘江一页一页，很认真地，翻看着。
这份报告，堪称完美。
它逻辑缜密，引经据典，将“第二世界”的商业模式，巧妙地，包装进了所有“政治正确”的框架里。
“耿浩乐队”，是“弘扬青年正能量，体现文化自信”。
“天昂IP库”，是“盘活传统文化资产，助力中华文化出海”。
就连抖乐的算法，都被描述为“基于正向引导，构建和谐网络社区的技术探索”。
整份报告，四平八，滴水不漏。它就像一个最优秀、最听话的“三好学生”，交上的一份，可以得满分的，标准答案。
方哲和钱博士，站在一旁，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然而，刘江在看完最后一页后，却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平静地，合上了那份报告。
然后，把它，放进了自己办公桌最下面那层抽屉里，并随手，锁上了。
“方总，钱博士，”他抬起头，看着两人，“辛苦了。”
“这份报告，写得很好。”
“但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字，都不能用。”
“为什么？！”方哲的眉头，瞬间锁紧。这几乎是他职业生涯里，第一次，感到了“无法理解”。
“因为，”刘江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代表着权力与秩序的城市。
“你们，把‘庙堂’，想得太简单了。”
“你们以为，坐在那间会议室里的人，想看到的，是另一份，和他们自己写的报告，一模一样的，陈词滥调吗？”
“他们看过上千份，比这更完美，更无懈可击的报告。他们，早已对这些‘正确的废话’，感到麻木，甚至厌烦。”
刘江转过身，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方哲和钱博士。
“他们真正稀缺的，不是又一个，穿着西装，跟他们说着同样语言的‘精英’。”
“他们稀缺的，是能告诉他们，在他们视野之外的，那个真实的、充满了生命力、甚至有些粗糙混乱的‘江湖’里，到底在发生什么的，‘探子’。”
“我们，就是那个，来自‘江湖’的探子。”
“我们的价值，不是去模仿‘庙堂’的语言。而是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把‘江湖’的真实情况，汇报上去。”
“文化是什么？”刘江反问道。
“文化，不是报告里的那些宏大词汇。文化，就是‘流行’。是那首，你我都会哼唱的歌。是那个，所有办公室白领都在玩的梗。是那句，一夜之间，所有大学生都在说的，俏皮话。”
“我们，不创造文化。我们，只是这个时代，最灵敏的‘文化探测器’。”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寻求‘庙堂’的认可。”
“而是去告诉他们，浪潮，将要涌向何方。”
说完，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所以，”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笑了笑，“下周三的会，我不带稿子。”
“他们想听的，不是一份完美的报告。”
“而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周后，长安街，国家文化部大楼。
一间没有任何标识、但安保级别极高的会议室里，正在进行一场足以影响整个行业未来走向的闭门座谈会。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的，都是国内文化和互联网领域，真正的重量级人物。
阿狸文娱的CEO，阅文集团的总编辑，华艺兄弟的创始人，甚至还有两位头发花白、在学界德高望重的知名教授。
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座山头，一股势力。
而刘江，就坐在这群“巨鳄”之中。
他是整个会场，最年轻，也最陌生的面孔。以至于，会议开始前，还有不少人，把他当成了是哪位大佬带来的助理。
会议由王司长亲自主持。
议题，很宏大“新时代下，中国文化核心竞争力的构建与全球化输出路径探索”。
前半段的会议，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大佬们轮流发言，人手一份厚厚的讲稿，内容滴水不漏，充满了各种宏观的分析，和“政治正确”的建议。
“……我们必须，加强对传统文化的深度挖掘……”“……我建议，成立一个由国家牵头的‘文化出海专项基金’……”“……技术是基础，内容是核心，人才是关键……”
刘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做任何笔记。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课堂，在听一场，有些乏味的，学术报告。
直到，王司长将目光，投向了他。
“好了，前面各位老总和教授，都从宏观层面，给了我们很多很有价值的建议。”王司长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下面，我们想听听，来自一线的声音。”
“刘江同志，你是我们今天，特意请来的‘年轻人’代表。”
“你们的‘抖乐’和‘第二世界’，最近在海外，搞出了很大的动静。连我们外宣部门的同事，都在讨论你们的那首，‘地下室的歌’。”
“所以，我们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不用念稿子，不用说套话。就告诉我们，在你们年轻人的世界里，到底什么，才是你们真正喜欢的‘中国文化’？”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刘江的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令的轻视。
在这些成名已久的大佬看来，这个年轻人，不过是运气好，踩中了某个风口而已。
第98章 考校
刘江站起身，先是对着王司长和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一句客套。
“王司长，各位前辈。”
“我想说的，可能和大家刚才讲的，都不太一样。”
“在我看来，根本就不存在，一个叫‘中国文化’的、需要我们去‘构建’和‘输出’的、高高在上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两位老教授的眉头，已经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刘江没有停顿，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