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们了，这是请大家喝咖啡的一点心意。”
美金？！
得到小费的经理和服务员，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
“哎呀，女士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经理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您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哪怕是下班了，也一定把货安全送到家。”
第144章 钱
回程的出租车上。
车里有些安静。
这一路，刘晓丽都缩在沈从舟身边，没怎么说话，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给冲击到了。
沈从舟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个充满理想主义和集体主义的年代，金钱那赤裸裸、却又无所不能的作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也让来到这个时代多年的沈从舟，头一次，如此清晰地体验到了那种久违的、属于后世的感觉。
就怎么说呢。
钱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很值钱，但又不是那么值钱。
它正处在一种被压制的状态。
说它值钱，是因为此时的物价极低，很多东西，都还停留在几分、几毛钱的水平。
几十块钱能养活一家子，大把容易赚的钞票对比极低的物价，购买力惊人。
但说它不值钱，则是因为，光有钱根本就买不到真正的好东西。
那些电视机、电冰箱之类的紧俏工业品，是需要拿着各种票证，去国营商店里排队慢慢等的。
有些干脆就不对个人出售。
这就让钱的作用显得很一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钱才能真正地无所不能，实现金钱至上呢？
其实……也不用等太久。
因为，在黑市里，钱已经开始呈现出了它应有的价值。
无论是黄金白银这种硬通货，还是从国外走私进来的洋货，亦或是国内那些需要凭票供应的俏销品，所有的一切，全都能用钱买到。
那是一个纯正的市场经济雏形。
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包括外汇券、工业券、各种各样的票证，以及那些本该只有在友谊商店里，才能买到的好东西……
然而，这些黑市的存在，对于此时急需外汇储备的郭嘉来说，是有着负面影响的。
所以，这种走私和倒卖行为，可以被默许存在，但也一定会受到打击。
毕竟，对一个国家的发展来说，固然，让自家的货币变得值钱很重要。
但在此之前，他们最缺的，是外汇！
国内的各个重要部门，各个大型工厂，全都在对外汇嗷嗷待哺。
他们需要从国外购买先进的设备，需要引进先进的技术。
而这些，没有外汇，谁会卖给你啊？
真以为那些搞走私的就那么牛逼？能把国家急需的好东西也给走私过来？做梦罢了。
只有外汇，才是这个时期，国家高速发展的助燃剂。
在如此情况下，提升本国货币的价值，自然就要被暂时压后了。
当务之急，是先给外汇这种特殊货币，提供各种优惠的渠道，让国人都主动对外汇充满兴趣，想方设法地去创汇，才能为国家的发展尽一份力。
……
到了家，没等多久，友谊商店那辆送货的小货车就来了。
依旧是几张美元开道。
那位本来只打算把东西卸在门口的司机，主动帮着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都小心翼翼地搬进家门。
这次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硬生生把原本还有些空旷的一楼客厅，给摆得拥挤起来。
沈清萍没有去管客厅里的那些东西，只是让沈从舟自己看着处理。
随后拿起新买的床上用品，上楼在次卧房间开始铺床。
沈从舟看着她的背影，小无奈了一下。
明明可以去住条件更好的涉外酒店。
偏偏选择直接住进侄儿子家里。
甚至，连商量一下的环节都省了……
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看那个正蹲在地上，用一口蹩脚英语，努力在和那个洋娃娃沟通的刘晓丽……
都不是正常人。
没办法，他只能和老爸这个唯二的正常人，着手收拾客厅里的那堆东西。
彩电、双卡录音机、电冰箱、电饭煲、还有电熨斗、电子琴……
此外，还有好几件新买的衣服，以及各种各样吃的喝的。
两人开始分门别类，一样一样进行整理。
“从舟，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就在沈从舟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刘晓丽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望了眼窗外的天色。
不知不觉间，天都快要黑了。
“我送你吧。”
“嗯。”
刘晓丽点了点头。
在走出门之前，刘晓丽又最后念念不舍看了一眼那个，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电视看的洋娃娃，然后才走出了门。
……
骑上自行车后，刘晓丽终究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
“从舟，你这个小姑妈到底是干什么的啊？那一万多块的外汇券，还有那些美金……她都不眨眼的。”
“你这话可就问对人了。”
沈从舟笑了笑，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我知道……个屁啊。”
“去你的！”刘晓丽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我是真不知道。”沈从舟一边蹬车一边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尊大佛，不过看这架势，估计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你要是实在想知道……”
“明天你过来，把那双黑色的丝袜穿上给我看看，那我没准一高兴就去问我爸，帮你打听打听。”
“你滚啊！”
后座上的刘晓丽，气得伸手就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变态，满脑子都是那个…那个袜子！”
“是你自己的思想不纯洁好不好。”
沈从舟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道，“这就是一件很正常的衣物罢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懒得理你！”刘晓丽把脸埋在他背上，不想跟他争辩这个羞人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哎，从舟，我怎么感觉，你那个小表妹是不是有点……”
沈从舟接过了话：“你是想说她有点不太正常？”
“没有！”刘晓丽赶紧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和我以前想象中的那些外国小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我想象中的，应该是非常活泼、热情，甚至有点调皮的那种，但艾米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假娃娃。”
沈从舟沉吟了一下。
确实，那个艾米漂亮是漂亮，但那种精致的假，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小孩子嘛，不就那几个样子吗？”沈从舟说道，“要么活泼好动，要么内向安静。艾米她，只是……”
他也不好随便做评价，毕竟才接触了一个下午。
“别管她们了。”
沈从舟脚下用力，车子加速，“比起那个小的，我倒是挺奇怪那个大的，我这个姑妈貌似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刘晓丽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脑袋从他背后探出来，“你发现什么了？”
沈从舟叹息一声，语气深沉：
“这是个大秘密啊……很难开口。”
“你说嘛！”
“明天，你穿上丝袜，我就告诉……”
“啊！你还掐我！！”
“错了错了！别掐腰！我要摔了！！”
第145章 你有理（道个歉）
第二天清晨。
沈家餐厅。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桌上摆的是典型的中式早餐稀饭、馒头、咸菜，还有几根油条。
这早餐实在太过中式，以至于已经在国外生活了三十年的沈清萍，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她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端着杯白开水，看着窗外那棵老樟树，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那个可爱的表妹，此刻正笨笨地拿着筷子，跟碗里的半个馒头较劲，戳得馒头屑到处都是。
或许是沈从舟喝粥时的“吸溜”声，打断了沈清萍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