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潜意识里,就算出了点小问题,团里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摄影干事呢?
或许是因为他有话语权吧。
负责拍照、写报道,甚至能决定谁上报,谁的照片可以拍得更好看。
这本身就会让他觉得自己与其他人不同。
在他看来,他有才华,有前途,和林丁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该被束缚。
抱有这种思想的两人,对暧昧,就不会显得太紧张。
“只可惜……”
沈从舟看着两个毫无防备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松开捂住何小萍的手,拉着对方,退回到更深的阴影之中。
……
两人退出几十米远,直到远离那个暧昧的墙角,何小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甩开沈从舟的手,一张脸涨得通红,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他、他们……怎么能……”
随即,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转身就往回跑:“不行,我得去叫丁丁姐!她马上要上台了!”
“站住。”
沈从舟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何小萍停下脚步,茫然回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去。
“你现在过去,是想当面撞破人家的好事吗?你猜,他们是会感谢你,还是会记恨你这个撞破了秘密的人?”
“我……”何小萍愣住了,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回去吧,就当没看见,没找到。”
沈从舟继续说道:“分队长不会怪你,毕竟营地这么大,林丁丁自己耽误了演出,那是她自己的问题,与你何干?”
“可是...可是...”
何小萍急得快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沈从舟突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想拥有上舞台表演的机会吗?”
这话把何小萍问住了。
但她对舞台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做梦都想穿那些好看的演出服,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把他们的事情捅出去?到时候,林丁丁肯定会被处理,她的舞蹈节目位置会空缺,你就有了机会。”
“不!不行!”
这个提议,远比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更让何小萍恐惧。
她想也不想地拼命摇头,甚至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满脸恳求地对沈从舟说:“你……你别去举报他们,好不好?”
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沈从舟嗤笑一声:“我举报他们干什么?对我又没好处,反而会给自己扣上一个‘告密小人’的标签,惹人厌烦。”
听到这话,何小萍总算松了口气。
她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沈从舟一向独来独往,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
“不过,你真的确定,要错过这次机会?”
然而,沈从舟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又确认了一遍:“千载难逢哦,只要把林丁丁搞下去,你举报有功,上台演出的机会,至少能增加八成。”
这魔鬼一般的话语,让何小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连连后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沈从舟,哀求他不要再说了。
“行吧,”沈从舟收起了那副“恶魔”姿态,“那就不举报,但你也没必要去当那个烂好人,就他们这种不把纪律当回事的家伙,活该误场,被领导批评。”
说完,他转身欲走。
然而,何小萍却没有跟上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沈从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是怕担责任,是吗?”
这话让何小萍的肩膀抖了一下,显然是被戳破了心思。
“那好,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马上回去喊人。时间还来得及,记得离远一些,喊大声一点,先用声音把他们惊开,免得你一头撞上去,到时候人家恼羞成怒,吃亏的还是你。”
“第二,给林丁丁这种不守纪律的人一点小惩罚。先别急着去,再多等一会儿,等节目快开始了,你再‘恰好’找到她。”
“这样的话,谁也怪罪不到你头上。毕竟,人你是找到了,只是‘恰好’没赶上罢了。”
说罢,沈从舟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等何小萍做决定。
去喊?还是不去?
这两个念头化作小人,在何小萍的脑子里疯狂打架。
理智告诉她应该去喊,这是她的任务,也是“正确”的事情,是她从小到大被教育要去做的事。
但她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第19章 后悔
何小萍不知道原因,只感觉脑子里闹哄哄的,一个从来不敢想的念头很突兀地冒出来:
“如果林丁丁被撤,那我……是不是真的就有机会了?”
莫名的,沈从舟那句“你想拥有上舞台表演的机会吗?”,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她想上台。
做梦都想。
为了这个梦想,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这么犹豫着、挣扎着,直到远处舞台的音乐声响起,又突兀地停下,传来一阵骚动。
一切,都晚了。
何小萍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
她没有去喊。
林丁丁,误场了。
是她的不作为,亲手促成的这件事……
这一刻,何小萍从心底升起一股解脱感,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负罪感所包围。
她抬起头,目光惶恐地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们自己走向了悬崖。”
沈从舟看出了她的担忧,难得的宽慰道:“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回去睡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给出一个更实用的建议,“当然,我更建议你,立刻去找到林丁丁,然后你们两个一起去分队长那里报道。她挨她的骂,你脱你的身。”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何小萍混乱的思绪,让她反应了过来。
不过,出乎沈从舟意料的是,何小萍在短暂的犹豫后,并没有选择这条最利己的路。
她咬了咬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沈从舟一眼,然后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舞台方向跑去。
很显然,她选择了主动去挨骂。
看着那道瘦弱又倔强的背影,沈从舟没有去阻止,也没有跟上去。
他很清楚,对于何小萍这种“善良到懦弱,并习惯于自我惩罚”的人来说,内心认定的“错误”,就必须由外部的“惩罚”来抵消。
对何小萍而言,躲避责任,远比接受惩罚更让她痛苦。
或许只有挨一顿骂,才能让她获得心理上的慰藉。
“很蠢,但...也不算无可救药。”
沈从舟低声自语了一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夜风微凉,李航那小子,应该已经把床暖热了吧?
这家伙,才走几万步路,就累得歇菜,连表演都不看就跑去帐篷里睡觉去了。
至于接下来,林丁丁会被骂得多惨,沈从舟根本不在意,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挨骂又不会少块肉,就那么一点精神层面的伤害,远不如他在21世纪随便找个网络喷子对线来得激烈。
那种恨不得顺着网线去干对方的窝囊,比面对面的交锋可难受得多。
……
另一边,舞台侧后方,何小萍像一只犯了错的鹌鹑,磨蹭到脸色铁青的分队长面前。
台上,为了救场,舞蹈队已经提前开始了下一个节目《草原女民兵》。
激昂的音乐,反衬得后台的气氛愈发凝重。
何小萍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蝇,主动向眼前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分队长“自首”:
“报、报告分队长,我……我没有找到林丁丁……”
分队长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瞬间就找到了宣泄口:
“找不到?这么大个营地,一个大活人,你说你找不到?何小萍,我让你去找人,不是让你去散步!你是没长腿还是没长嘴啊?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指着台上,“你看看!因为一个人的失误,让整个舞蹈队都得救场!这就是你口中的‘没找到’带来的后果!”
这些以往会让何小萍心慌意乱的严厉批评,此刻,却像是一剂苦口良药,让她那颗备受煎熬的心,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丁丁和那个摄影干事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
分队长的火力瞬间转移。
“林丁丁!你还知道回来?!”
她指着手腕上的表,当着所有后台人员的面,厉声训斥道:“现在几点了?你的节目已经过去了!你倒是躲得好,何小萍都找不到你!”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个人,我们整个演出计划都被打乱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周围的人见正主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还有你!”分队长又转向那个摄影干事,“你是宣传组的,不是我们演出队的!谁给你的权力,在演出前把我们的独唱演员叫走的?!”
摄影干事显然没想到分队长会发这么大的火,连忙站出来解释:“报告分队长,我找林丁丁同志,是为了谈一些关于后续宣传报道的工作……”
林丁丁也跟着狡辩,急于推卸责任:“我、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巧啊!我就在仓库那边,离这儿也没多远,谁知道何小萍是怎么找的,找了这么半天……”
一边说着,她还在心里暗暗记恨上了沈从舟。
都怪那个小王八蛋,不肯帮自己修手表,要是手表完好,她也不至于会错过时间。
分队长才不管他们这些苍白的说辞,冷着脸打断道:
“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无故缺席慰问演出,就是很严重的演出事故!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地向团领导汇报,你们两个,等着回去写检查,挨批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