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舟收回目光,扭过车头。
他想了想,脚下一蹬,朝着黑八台球室骑去。
之前的婚礼,他并没有邀请陈飞。
对方也还算识趣,知道圈子不同,没有贸然跑过来打扰,只是托人送了一份礼金。
这次过去,正好送几颗喜糖,顺便问点事情。
到了防空洞口。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台球撞击的脆响。
哪怕是大上午的,里面也是人声鼎沸。
这才两个月没来,台球桌又增加不少,但依然是供不应求,每一张桌子旁边都围满等着打球的年轻人,烟雾缭绕,吵吵囔囔,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沈从舟挤进去,在角落里找到正跟几个小弟训话的陈飞。
“沈哥?!”
陈飞一抬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第168章 办正事
两人走到防空洞外透气。
沈从舟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和几块进口巧克力,塞给他:“刚办完事,路过,给你分几颗喜糖,沾沾喜气。”
陈飞受宠若惊,咧着嘴接过糖:“谢谢沈哥!恭喜恭喜!祝您早生贵子!”
他也不问为什么没邀请他,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寒暄过后,沈从舟问了问台球室的情况:“最近怎么样?闹事的多吗?有没有人来让你别开了?”
“嗨,闹事的肯定有。”陈飞一脸混不吝的兴奋,“不过都被我摆平了,至于那些多管闲事的……嘿嘿,我有路子,稍微打点一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对了沈哥,你是来拿分红的吧?账我都记着呢,就在我兜里,我这就给你拿……”
“停。”沈从舟抬手制止,“不用,钱先在你这儿存着,我不急着用。”
陈飞愣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脸讨好地问道:“那……沈哥,你要保姆不要?”
“保姆?”
“对啊!我有个兄弟,家里有在农村的远房亲戚,好几个女儿呢!都挺勤快老实的,想进城找活干,你那房子那么大,嫂子又要上班,请个保姆伺候着,多舒坦?”
沈从舟眉头微皱,摆摆手:“用不着。”
他对保姆不感兴趣。
这年头请保姆的,基本都是些家里有瘫痪在床、或者活动不便的老人才刚需。
他这种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请个保姆回家,那纯属搞笑,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剥削。
哪怕家里空间大,清扫不方便,也不至于请人。
毕竟,他只需要打扫经常活动的区域罢了,那些没活动过的客房,把门一关,十天半个月扫一次就行。
偶尔做一次大扫除,权当健身了,并不觉得累。
之前对刘晓丽说的那些民国大老爷,也只是口花花调情罢了。
真让一个陌生人在家里晃来晃去,不仅他不习惯,更关键的是……
打扰二人世界啊!
万一他和晓丽在客厅或者楼梯上兴致来了,旁边还站着个保姆,那多扫兴?
“哦,那好吧,我就随口一说。”陈飞见他拒绝,也不再多嘴。
随后,他又有些担忧地指了指远处:“沈哥,还有个事,隔壁那条街,貌似有人眼红了,也要开台球室,我最近经常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来偷看我们桌子的尺寸。”
沈从舟无所谓地笑了笑:“正常,这生意又没门槛,是个木匠就能做,你一个人又吃不下整个江城的市场,别人这都算动作慢的了,真眼热的,要不了多久,这玩意儿就会遍地开花。”
“那怎么办?”陈飞急了,“这不是抢生意吗?”
“怕什么?”沈从舟淡定指点道,“你可以开分店啊,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把这段时间赚的钱,别急着花,拿去其他区,汉阳之类的,找地方开新店,让你手下信得过的小弟过去管,别太明目张胆地说是雇人就行,挂个合作的名头,没人会管你。”
陈飞犹豫了:“现在就开吗?会不会太招摇了?”
“怎么?怕了?”沈从舟挑眉。
“怕倒是不怕……”陈飞挠挠头,“主要是我妈,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干这个,觉得是不务正业,她能帮我顶一次雷,但我要是再开一家,搞大了,我估计她不会再帮我了。”
沈从舟摇摇头:“这个看你自己,富贵险中求,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把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说了出来:
“对了,你平时接触的人杂,帮我留意个事。”
他暗示道:“留意一下,有没有倒卖国库券、老邮票、或者那种看着像老古董的家具的路子。”
“啊?那些破烂?”陈飞不解。
“别管是不是破烂。”沈从舟也没解释,“有的话,就帮我用那些分红买下来收着,钱要是不够,来找我拿,我这还有。”
反正他现在手里闲钱多,不算存折,光是手里的小金库就有不少。
这些钱,又没办法拿出去做明面上的大生意,只能搞点这种他勉强记得、未来还算有价值的玩意儿了,权当集邮。
至于能弄到多少,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纯属闲棋冷子。
甚至都不会太关注。
毕竟,对沈从舟来说,只要熬过这几年,往后的钱,赚起来真没什么难度,根本没必要急。
也就是现在闲得慌,才顺嘴提了一句。
“行,既然沈哥你喜欢,那我让人盯着点。”陈飞虽然不懂,但还是满口答应。
说完这些事,沈从舟摆摆手,推着车走了。
“走了,回见。”
“沈哥慢走!”
离开防空洞,沈从舟骑上车,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点。
下一个目的地,作协。
作为一名光荣的专业作家,虽说不用坐班,但偶尔还是要去单位露个面,喝杯茶,领个福利的。
来到文联大院。
沈从舟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已经被门卫大爷牢牢记住了。
没办法,整个作协里,开小轿车来的领导有,骑单车来但气质像电影明星的,就他一个。
大爷笑眯眯地敬了个礼,连登记都免了,直接放行。
周副会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抬头见到他,当即笑道:
“哎哟,我的大才子,你来得正好,《芳华》第三期马上就要出刊了,那帮记者朋友啊,都快把我办公室的门槛给踏破了,这采访你可不能再推了。”
现如今,外界对《芳华》这部小说的争论声,可谓是甚嚣尘上。
特别是小说进行到刘锋被下放这一段剧情后,社会反响极其强烈。
关于“英雄流血又流泪”、“人性本善还是本恶”的大讨论,让两拨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最热闹的时候,甚至有激进的读者和记者跑来作协门口堵门,要求讨个说法。
周副会长虽然爱才,但也觉得压力山大,快压不住了。
非常有必要让作者本人站出来,正面发表一下看法,哪怕是泼盆冷水降降温也好。
而且,在他看来,沈从舟婚事刚办完,应该正处于那种闲得发慌的蜜月期,时间肯定一大把。
第169章 书面采访
沈从舟也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摩挲着茶杯,想了想说道:
“周叔,面对面的座谈会,还是算了吧。那帮人什么样我也知道,我不想跟他们扯皮。这样,我可以接受书面采访。”
“嚯!”
周副会长瞪大了眼睛,算是被这小子给惊到了:“你这小子,脾气挺大啊,还搞起了笔谈?”
这年头,先发采访提纲、再进行书面回复的采访方式,自然是有的。
但那一般都是对领导、或者身体不便的老学者们用的特殊待遇。
而现在,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作家,就敢这么摆谱?属实是让老周开了眼了。
沈从舟却一脸淡定:“周叔,您想啊,是他们想采访我,要搞大新闻,又不是我求着他们采访我给我扬名。”
“我也不让组织难做,他们要是再来烦你,你就让他们把想问的问题汇总一下,写在纸上,我可以挑选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十个问题,三天内,给出详细的书面答复。”
没办法。
这年头的记者,虽然还没有香江的狗仔那么没底线,但也个个都是福尔摩斯。
他们不光问书里的事,更爱挖掘作者的私生活,比如住哪儿?抽什么烟?爱人是干嘛的?漂不漂亮?
唯一比后世香江狗仔好一点的是:他们不会偷拍,而是大大方方地拿着本子,当面问,实打实地看。
以前他在部队,有宣传口的老大哥罩着,这帮无冕之王还不敢造次。
现在他单飞了,写的又是《芳华》这种充满争议的敏感作品,可想而知会被怎么针对。
他可不想让记者深挖他的生活轨迹,比如当面甩出一个:“沈老师,请问您为什么不在文工团找对象,非要跑来江城的歌舞剧院找?是不是对文工团有什么意见?”
这种送命题,百分百会被问到。
所以,少见面,保持神秘感,才是上策。
“你啊……真是……”
周副会长指了指他,最后无奈苦笑一声,“行吧,也就你有这个底气和资本,我等会儿就通知宣传科,让他们去联系,明天你再过来拿提纲。”
说完采访的事,他又问道:“那年底的作协年会,你能不能来参与一下?到时候你的《芳华》刚好连载完,热度正高。你来露个脸,给咱们作协撑撑场子,最热的肯定是你!”
“咳咳。”
沈从舟立刻咳嗽两声,换上了一副我很忙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不凑巧啊周叔!我最近……灵感爆发,正在构思一部新作,需要闭关,可能真没时间。”
“哦?”周副会长眼睛一亮,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有新作了?动作这么快?什么题材?”
“嗯,有了点头绪,还在打磨。”沈从舟含糊其辞。
其实这就是个借口,他纯粹就是不想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