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马上年底了,作协这种单位肯定有一堆务虚的会要开。
而《芳华》的名气太大,树大招风,很多资历深、观念旧的老前辈看他一个小年轻这么能搞事,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在年会上针对他。
三十六计,走为上,先避避风头再说。
“你啊你……”周副会长叹了口气,显然也看穿了他的小九九,“行吧,我就姑且当你是真的有新作了。”
他也无奈。
这些个有才华的作家,各有各的怪毛病。
有的孤僻,有的狂傲,有的就是不爱见人。
但只要能出作品,他也不好硬逼着人去搞社交。
“我也不为难你,只是创作之余,记得写点散文、随笔之类的小短篇来交差,发发报纸副刊,还有,如果有上级领导来视察,你作为咱们作协的门面,必须回来撑场子,这没商量!”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沈从舟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毕竟是拿工资、有编制的铁饭碗,真一点事不做,那也太不像话了。
事情办完,沈从舟起身告辞,随口说道:“周叔,那我先走了,我还得去趟木材厂,看看能不能买点下脚料、废木材回去。”
周副会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要准备过冬的柴火了是吧?”
“对,天就要冷了,得提前存点。”
周副会长当即大手一挥:
“买什么买?不用去了,咱们作协有取暖配额,后院堆了一大堆修剪下来的枯树枝和废旧桌椅板凳,正愁没地方处理呢,我让后勤给你拉半车过去,不够再来拉。”
“这……”沈从舟刚想客气地推却一番。
“行了,别推诿,咱们不缺这点木头。”
周副会长挥手打断,“院里那些大树,还有门口街上行道树剪下来的树枝,都归咱们管,你随便烧,算是组织给你的新婚福利。”
“那就谢谢组织关怀了。”沈从舟嘿嘿一笑,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
下午,沈从舟又骑车在江城的大街小巷游荡一番,美其名曰采风,实则是瞎逛。
一直逛到被路口的联防队员盘问“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他才老老实实地掏出作协工作证晃了晃,然后蹬着车去歌舞剧院接人。
歌舞剧院门口。
刘晓丽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怼道:“哟?不是说不来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从舟单脚撑地,把车停稳:“我是怕你一个人走夜路,想我想得受不了,半路哭鼻子。”
“呸!”刘晓丽啐了一口,熟练地跳上后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自恋狂。”
“怎么样?”沈从舟理这茬,骑动车子,“今天第一天复工,有没有找回跳舞的状态?”
刘晓丽搂着他的腰,得意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本姑娘可是台柱子,才休息了十天而已,状态那不是随便找吗?基本功一点没丢。”
“也是。”
沈从舟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毕竟在家里也没放下基本功,天天晚上都……咳,高强度运动着呢,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练功了。”
“你!!”
刘晓丽瞬间听懂了,羞得抬起手想掐他一把。
眼看要被掐,沈从舟一个急刹车。
“哎呀!”惯性作用下,刘晓丽整个人都撞在了他背上。
沈从舟趁机转移话题:“对了,跟你说个正事,有记者要采访我,到时候肯定有人八卦,问我爱人是谁,长什么样,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刘晓丽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这还要怎么回答?如实说呗,难道说……你觉得我让你丢脸了?拿不出手?”
沈从舟叹息一声。
他算是发现了,这丫头现在就是找借口想掐他。
“行行行,别嗦了,想掐就掐吧,腰上的肉随便你掐。”
此话一出,腰间果然多出两根纤细手指,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
“嘶”
第170章 回答
沈从舟吸了口凉气,心里暗暗发狠:
掐就掐吧。
现在让你掐个够,自己皮糙肉厚没什么感觉。
但到了晚上……
保证有个谁,会被扎得很惨。
到时候,自己还要把灯打开,好好欣赏一下她那副求饶的惨样。
当晚。
厨房里,沈从舟正手把手教刘晓丽做菜。
“对,手要这样握…火候要掌握好…别急,慢慢来,要有耐心…”
“哎呀,火太大了,快翻炒!”
“手别抖,要颠勺…对,手腕用力…哎,不是让你用这种力。”
“我不学了!油溅到我手上了!”
“没事,我给你吹吹…呼…还疼吗?不疼了?那咱们换个地方,我教你另一种炒菜的方法…”
狭小空间里,这顿饭做着做着就变了味儿。
最后,到底做没做成不知道,反正厨房的门是被关上了。
第二天。
阳光依旧明媚。
昨晚那个被教导得惨兮兮、求饶半宿的某人,今早又满血复活了。
刘晓丽一边照镜子扎头发,一边对那个还在赖床的男人,大言不惭地挑衅道:
“喂,沈先生,还有没有精力送我去上班啊?要是虚了就算了,我自己走。”
沈从舟趴在枕头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虽然他真的很想睡个懒觉,但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说不行。
如果不送的话,搞不好会被这丫头打上精力不济的标签。
只能咬牙起床,送!
一路骑行。
路上的街坊邻居们,对这对男才女貌的夫妻已经很眼熟了,纷纷热情打着招呼:
“小沈,送媳妇上班去啊?”
“晓丽,今儿气色真好啊!”
到达歌舞剧院门口。
刘晓丽跳下车,左右看了看,确定没熟人,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飞快在沈从舟脸上亲了一口。
“乖~!表现不错!”
她坏笑着在自家男人耳边低语:“下午继续来接我哦,晚上我回去给你泡枸杞茶喝,补补身子。”
说完,转身迅速跑进大门。
“??”
沈从舟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枸杞?
这是在挑衅吗?
死丫头,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车头一扭,慢悠悠地朝作协骑去。
到了作协办公室,找到周副会长。
“来了?”
周副会长坐在办公桌后,抬手推过来两张纸:“这上面,是两家媒体汇总过来的十个问题,你拿去看看,斟酌着答一下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上面有些问题……饶是我看了都觉得有些过分,甚至有点刁钻。
“但没办法,谁让你选择这种不见面的采访方式呢?人家记者昨天来送单子的时候,表情可不怎么好看,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沈从舟也不客气,先去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随后拖过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开始翻看那两张纸。
两家媒体的问题大体相似,都很有针对性,甚至带着一丝火药味。
比如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
“沈从周同志,现在外界有一种声音,认为《芳华》中对刘锋遭遇的描写,是在刻意解构崇高,是在抹黑英雄,甚至认为你的创作立场存在灰色地带。
“请问你如何看待这种格调不高的评价?”
还有更犀利的:
“作为一名战斗英雄,你《花环》笔下的战争场面虽然残酷,但整体却很积极向上,不想《芳华》,充满了对个体命运的无奈和对集体的某种疏离感。请问这是否代表了你本人对那段经历的真实态度?”
甚至,还有几个比较私人的送命题:
“听说你并没有接受组织的安排留在部队或转业进机关,而是选择成为一名自由创作的作家,这是否意味着你对体制内的生活感到厌倦?”
“据了解,你并未在文工团内寻找伴侣,请问,你是否在创作《芳华》时,就已经对文工团的女兵群体,产生了一种潜意识的偏见和排斥?”
“有读者好奇,你书中的女主角何小曼在现实中是否有原型?如果有,她是否就是你的爱人?”
看着这些问题,沈从舟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这世界就是如此,哪里有热度,哪里就有苍蝇。
不管是什么年代的记者,其实都很懂怎么戳人肺管子。
对于《芳华》的争议,他没有辩解,只是拿起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回复:
“英雄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真实的痛苦,远比虚假的崇高更有力量,如果连直面人性复杂的勇气都没有,那才叫真正的格调不高。”
“至于立场?我的立场就是记录真实,哪怕这真实带着血和灰尘。”
“《芳华》写的并不是好人没好报,而是写善良是多么昂贵易碎的奢侈品。我写碎了它,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以后该如何小心呵护它。”
而对于那些私人的八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