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无忧无虑地过着,直到这天,李团长批准大家去游泳池纳凉,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
“舟哥!舟哥!别修了!”
李航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闷热的仓库响起。
仓库中央,一辆报废的吉普车被拆得只剩下骨架。
各种零件和工具,在地上摆放得凌乱不堪。
沈从舟正躺在车底下的滑板上,满手油污,听到喊声,他手一撑,从车底滑了出来,眯着眼问:“嚷嚷什么?”
旁边,正用砂纸打磨汽车零件的刘峰,也停下手里的活。
“团里批准了!”李航激动得满脸通红,“今天下午,咱们可以去游泳池游泳!走走走,凉快凉快去!”
沈从舟瞥了一眼仓库外面的大太阳,又看了看旁边累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的刘峰,点了点头。
整天对着这些油腻腻的机械零件,确实该让眼睛放松放松了。
刘峰本想说自己还有活没干完,不想去,却被沈从舟一把拉了起来。
三人回到宿舍,换上部队统一发放的平角短裤,随后一同朝游泳池走去。
……
游泳池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蓝色的池水,映着一张张年轻兴奋的笑脸。
男兵们赤着上身,女兵们则穿着在这个年代堪称“大胆”的连体泳衣,在水中嬉戏打闹,溅起一团团雪白的水花。
泳池边,几个女兵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小声地聊着天。
“哎呀,穗子,你这皮肤真好,跟牛奶似的。”
“哪有啊,你看林丁丁,那才叫白呢。”
“白有什么用,你看她的腰,有我细吗?”
几个女兵聚在一起,互相打趣,言语间带着些对比和炫耀。
泳池在文工团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绝,倒是不用担心被外面的人看见举报什么的。
这或许也是李团长敢允许的原因?
不得不说,能在这年代,批准男女一同下水纳凉,李团长确实是个思想开明、敢于承担责任的领导。
换个思想那啥的,想都不要想!
至于什么男女之间的小摩擦,这个倒不用担心。
在舞蹈队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常年的搭档练习,让彼此之间根本没什么异性的神秘感,冲动不起来。
而且,就连体泳衣这点程度,饿急眼了才会有波动吧?
更何况,不远处,还有指导员虎视眈眈地监督着,谁敢做出格的事?
沈从舟在泳池边坐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何小萍的身影。
很明显,那姑娘,还在宿舍里闷着。
还是那么不合群。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身体一展,利落地跃入水中,像一条鱼,游得飞快。
痛快地游了两圈后,天色突然暗淡下来。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下雨了!收衣服咯!”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池子里的人纷纷上岸,朝泳池旁边的晾晒处跑去。
紧接着,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哎哟,这是谁的啊?这么不要脸!”
说话的,是郝淑雯。
她看着晾衣绳上的一件胸衣,一脸的鄙夷和嫌恶。
那件胸衣的罩杯里,明晃晃的缝上了两块厚海绵。
“这衬衫谁的,你们知道吗?”郝淑雯继续问道,她最见不得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
林丁丁在一旁捂着嘴笑:“这得多没自信,才想着用这种法子啊?”
男兵朱克那个搅屎棍,也凑过来看热闹,嘻嘻哈哈地说:“这叫什么?这就叫‘假大空’!哈哈哈!”
刘峰见状,想上前说两句公道话,可他嘴笨,刚一开口,就被几个女兵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白,根本插不上嘴。
“快把它摘下来吧,男兵都看见了。”
萧穗子看不下去,想伸手把胸衣摘下来,却被郝淑雯一把拦住。
“别动!谁摘下来,这玩意儿就是谁的!”
气氛,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是一个团的战友,别老把心思放在人家衣服上。”
众人回头,只见沈从舟正走到自己的衣物旁,拿起毛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继续说道:
“有那闲工夫,多回去练练基本功,比什么都强。”
他也不确定这玩意儿是不是何小萍的。
但何小萍出汗多,确实有可能是她用来吸汗的。
而且,就算不是她的,以何小萍在集体里的地位,这口黑锅,也注定要她来背。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人反驳。
甚至连一向牙尖嘴利、自视甚高的郝淑雯,都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吱声。
过去这一年多来,沈从舟已经用行动在文工团里,建立起了一种独特的“权威”。
他或许不是干部,但他能修好别人束手无策的进口录音机;他或许不合群,但他能在关键时刻,解决掉所有人都头疼的技术难题。
凭借着对机械和电子设备近乎于妖孽般的精通,上到广播室的设备、舞台的灯光,下到每个人手里的手表,就没沈从舟搞不定的。
他已经是整个团里,公认的,技术权威。
甚至在整个军区后勤里,都挂上了号。
你可以不喜欢他这个人,但必须尊重他的本事。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有求于他。
招惹一个公认的“老好人”刘峰,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都没必要亲自去道歉,因为他自己就会选择原谅。
但招惹一个带着小弟的“技术大神”,那纯粹是自讨没趣。
尴尬的气氛中,人群渐渐散开,没有人再去管衣服是谁的了。
在大雨瓢泼而下之前,沈从舟带着李航和刘峰,回到了仓库。
第23章 照片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仓库里,一股机油混杂的怪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
不过,三人已经闻习惯了,倒没有多大反应。
此刻,沈从舟、刘峰、李航三个人,正围着那辆只剩下骨架的京城吉普,各自忙碌着。
分工明确。
沈从舟是绝对的大脑和总工程师。
大部分操作都是他干,顺便指挥全局。
刘峰主要负责拆卸零件,打打下手,当搬运工或者用木工手艺制作一些非核心部件。
至于李航,则负责解决资源问题,缺什么物件,就让他去和李团长软磨硬泡搞来,或者去军区后勤刷脸,要么去废品站淘,总之作用挺大。
修车,在这个年代,可不是普通的技术活。
更别说他们修的还是一辆足以被拉去报废的吉普车。
没有图纸,没有配件,全靠沈从舟一双手,一双眼,和一颗足够妖孽的大脑。
过去这几个月,这辆车的发动机、底盘、车身,已经被三人硬生生地从废铁状态,给抢救了回来。
现在,只剩下最复杂的电路和点火系统,还存在一些小问题需要攻克。
“舟哥,我感觉这电线不够用了。”李航举着一卷胶皮电线,嚷嚷道。
沈从舟从车底滑出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还差一点。这样,小航,你现在就回家一趟,去跟李阿姨说,让她把之前我托她买的那卷铜芯线拿给你。”
“现在就回?”李航一愣。
“对,就现在。”沈从舟的表情不容置疑,“这东西很重要,明天一早我就要用。”
“哦……那好吧。”
李航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放下手里的活,推着他的二八大杠,回家取零件去了。
刘峰在一旁看得有些奇怪:“从舟,仓库里不是还有备用电线吗?怎么还让小航特地跑一趟?”
沈从舟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
这是中午那会,他去收发室带回来的,刘晓丽的信。
之所以支开李航,就是不想被这跟屁虫干扰。
主要是,在接过信封的时候,他指尖的触感,清晰地告诉他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张卡片。
像是照片。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迫不及待,但又不想被李航发现,所以强忍了一个下午,都快憋出内伤了。
刘峰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立刻露出了“我懂”的笑容,拍了拍沈从舟的肩膀:“行了,那你也回吧,这儿我一个人收拾就行。”
……
回到宿舍,沈从舟关上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开信封。
果然如他所想,里面除了两张信纸外,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正襟危坐地坐在木椅上。
背景是照相馆里很常见的山水画幕布。
少女表情有些严肃,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丝笑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