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会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沈从舟是个天才，那现在，沈从舟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是活着的财神爷！
战斗英雄+中文畅销书作家+英文科幻小说家+创汇能手……
这种人材，别说不参加读者见面会了，就算天天在作协办公室里躺着睡觉，那也是应该的！
沈从舟看着陈会长那副震惊的样子，试探着问道：“那，会长，这个稿子出国的证明信，组织方面能帮忙盖个章吗？”
“盖！马上盖！必须盖！”
陈会长想也不想地用力点头，大手一挥：“特事特办，一定要让这部作品顺利出海！谁敢拦着，我跟谁急！”
这年代的国家穷啊，缺外汇缺疯了。
如果沈从舟真的能凭一己之力，用笔杆子赚回五万美金，那他就不止是作家了，他是当之无愧的创汇英雄！
而且……
小沈赚了这么多外汇，按照规定，是不是能通过组织程序，稍微留一点点额度在作协的账上？
哪怕只是换点外汇券，也能给单位添置几台进口打字机，或者改善一下大家的办公条件啊！
毕竟，这是湖北作协作家创造的外汇！
“你先坐着，喝茶，我这就去找人开证明，还得给外事办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说完，陈会长风风火火地冲出办公室。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以及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沈从舟端着茶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文化输出、科学普及……甚至还准备了应对审查的辩解。
结果全白费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开了无敌挂，正准备进副本爽杀一波，结果刚到门口，最终BOSS直接举着白旗出来投降，还问你需不需要擦鞋。
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年代的人对外汇的渴望程度啊……”
沈从舟摇了摇头。
不止如此，他更是低估了他们对于“能赚美元的人”的包容程度。
五万美元就兴奋成这样？
要是后续让他们知道，这本书在未来几年里，光是版税和版权费就能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
那陈会长不得当场心肌梗死啊？
所以。
为了领导们的小心脏着想，也为了自己的安宁。
这后续的几百万美元，还是自己悄悄通过那份阴阳合同，安安稳稳地装在海外账户的兜里算了吧。
这叫善意的隐瞒。
……
陈会长把盖章开证明的事儿，全权交给了周副会长去亲自督办。
等他舒缓完激动的心情，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再看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沈从舟，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以前只觉得这小伙子才华横溢，是湖北文坛年轻一代的扛鼎之人，得供着。
现在？
这分明就是一尊能为国争光、还能给单位带来实打实外汇政绩的活财神！
他心情大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对了，从舟啊，那个首届茅盾文学奖的评选，我记得你的《芳华》是咱们省重点推荐的吧？”
沈从舟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这样……回头你再准备点个人的创作感悟和相关的评论文章，整理一下给我。我亲自去帮你润色润色，再往评委会那边递个话，加把火。”
这话里的意思，不用多说，懂的都懂。
沈从舟心领神会，含笑点头：“那就麻烦会长费心了。”
见他如此上道，陈会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起身又给沈从舟添了一壶热茶，热情地说道：
“行了，咱们也别干坐着，今天中午务必留下来，就在咱们食堂吃个便饭，好好聊聊！”
是时候再加强一下感情了。
毕竟沈从舟现在的势头太猛，要是不把感情联络到位，他总觉得这座小小的省作协庙，快要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沈从舟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
随即，他像是随意提起一般，说道：“对了，陈会长，之前你提的那个关于《风声》读者见面会的事儿，我想了想。”
“组织上对我这么支持，又是帮忙开证明，又是帮忙冲奖的，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光拿好处不干活。这样吧，你安排个时间，我去见见读者，也算是配合咱们省里的文化宣传工作。”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人家给面子，自己也得把面子给圆回去。
听到这话，陈会长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感动得差点没站起来：
“哎呀，从舟啊！你这觉悟太高了！”
今天这日子，是双喜临门啊！
白捡一个创汇的政绩不说，还能让这个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少媒体都请不动的大爷肯出山搞活动！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也算是提名了。
沈从舟笑了笑，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里那台盖着红布的机器上。
那是进口的施乐复印机，整个大院就这一台，平时宝贝得不行。
“既然我帮了会长的忙，那我能不能也借个光？我想借用一下咱们单位的复印机，帮我把这份稿子，复印一份备份，毕竟原稿寄出去，手里没个底，心里不踏实。”
“嗨，多大点事儿。”
“随便用！纸管够！等会儿我就让秘书过来帮你搞定。走走走，现在咱们先去食堂，边吃边聊。”
……
一顿宾主尽欢的午饭后。
沈从舟拿着证明信和一叠复印件，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作协大楼。
开门，上车。
证明信到手，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把这一坨“黄金”运到美国去。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费劲巴拉地找人带了。
一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二来也太欠人情。
他打算直接邮寄。
托国家开放的福，早在1980年，邮政就已经开办了全球特快专递业务（EMS），比国内的特快专递业务开得还早。
而在1982年的今天，这项业务已经覆盖到了江城。
它主打三个特点：极快、极安全、以及……极贵。
很快，沈从舟一脚油门开到了江汉路，直奔江城最大的中心邮电局。
大厅里人头攒动，寄信的、汇款的、打长途电话的，热闹非凡。
沈从舟走向最里面那个挂着“国际及港澳台特快专递”牌子的专属柜台。
这柜台前冷冷清清，基本没人。
营业员是个年轻姑娘，正百无聊赖地修指甲，见有人来了，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沈从舟把信封往柜台上一放：“同志，寄美国。”
营业员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眉头一皱：“这么重？寄美国很贵的。你是走航空挂号还是平信？挂号得好几块钱呢，要是平信容易丢……”
沈从舟摇了摇头：“不，走EMS特快。”
“EMS？”
营业员好心提醒道，“同志，你确定？那个……起重就要几十块，你这信封这么厚，称下来估计得大几十块，甚至上百块了！”
一百块钱，在这个人均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是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没关系。”
沈从舟直接掏出钱包，数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要的就是快和稳，麻烦帮我办吧。”
第211章 这么大的事
走出邮电局，沈从舟长舒一口气。
《风声》完结，单行本马上出版，科幻大作也寄了出去。
积压的事儿都干得差不多了，后续又可以安心回家当奶爸，陪那两个小祖宗玩了。
只不过……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儿。
“既然能被我自己给忘掉，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沈从舟这么想着，握着方向盘，拐过一个街角。
然而，当车子路过街角一家新开的露天台球摊，看到几个留着长发、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正在那咋咋呼呼地打球时。
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台球？”
啧啧。
这两个多月没见，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自从上次陈飞兴冲冲地说要去魔都、去南方扩大事业版图后，这都有两三个月没见过对方了。
天天忙着带娃写书，都忘了提醒这家伙跑路避风头的事了。
看在那小子办事还算老实的份上，可以去提醒一下，听不听随缘。
想到这，沈从舟方向盘一打，掉头朝陈飞的大本营驶去。
到了地方，停好车，走进防空洞。
因为是暑假，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甚至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到处都是光膀子、叼烟卷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