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舟皱了皱眉，随手拉住一个正在管场子的小弟，问道：“陈飞呢？在江城没有？”
那小弟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头：“谁啊？找飞哥干嘛……”
待看清是沈从舟那张脸，小弟吓得一激灵，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是沈哥啊！在呢在呢！飞哥昨天才从魔都回来，不过这会儿没在店里，去东边那个仓库盘货去了，你找他有急事？”
沈从舟点了点头：“有点事，你要是方便的话，找个人去把他叫过来一趟，我就在这儿等他。”
“方便，太方便了，你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叫！”
小弟指使了一个人跑腿，然后殷勤地把沈从舟往里让：“沈哥，你先玩两盘？那张桌子刚空出来，要不……我给你安排个漂亮妹妹，陪你打两杆？”
沈从舟眉头一皱，摆摆手：“妹妹就算了，我自己玩两盘等着就行。”
“行，你请！”小弟缩了缩脖子。
沈从舟走到一张空桌旁，拿起球杆。
旁边有个眼力见儿不错的小弟凑上来，帮忙摆球。
台球这玩意儿，现在确实已经风靡开了。
哪怕这里的桌子和球，都是按照沈从舟的图纸升级过的顶配版，用上了青石板和进口树脂球。
但在如今这个遍地开花的市场里，那种排队两小时才能玩上一局的盛况，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依然是暴利。
……
没等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陈飞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沈哥！您怎么来了？是要问那些古董家具的事儿吗？”
“我跟你说，我这次在下面又收了好几件开门的货，看着像是清朝的……”
沈从舟摇了摇头。
古董那玩意儿，他确实让陈飞帮忙收了不少，家里阁楼都快堆满了。
但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个长期的理财产品，兴趣真没那么大，也就是随便玩玩。
反倒是陈飞这小子，最近好像玩上瘾了，收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古董的事。”
沈从舟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招呼道：“走，出去说。”
两人来到防空洞外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陈飞习惯性地掏出烟，但很快反应过来，没点。
“最近生意怎么样？”沈从舟看似随意地问道。
“好啊！太好了！”
陈飞红光满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沈哥，你是不知道。我在魔都那边又开了两家分店，生意爆火！现在走到哪儿人家都得喊一声飞哥！”
“那就好。”
沈从舟点了点头，先是夸赞了一番：“这说明你有本事，我也没看错人。这摊子买卖，确实让你给干大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啊，这也太大了点……大得都快有点收不住手了吧？”
陈飞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挠了挠头，有些地笑道：
“嘿嘿，这就收不住了？这才哪到哪啊沈哥！有了你当初教我的那些经营模式，再加上咱们这新升级的台球桌技术，我打算把分店开遍全国！这事业只会越干越大……”
看着陈飞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沈从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啊，到了一定的地位，确实是会膨胀的。
“陈飞。”
沈从舟打断了他。
“这天气，要变了。”
陈飞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从舟没有说得太透，毕竟这种事不能说得太明白。
他只是隐晦提醒道：
“台球室、舞厅、露天旱冰场这种娱乐行业，本来就容易滋生是非，你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手底下聚了这么多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的建议是，能收手，就收手，哪怕不关门，也把你自己从里面摘出来。最好是休息个一年半载的，或者是去国外旅游一圈，甚至是回乡下躲一躲。”
“钱是赚不完的，但人要是进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说得已经足够清楚了。
如果换做是个普通朋友，听到这种话，估计只会当成耳旁风，甚至觉得他在挡人财路。
但是，一个人说话的分量，往往不取决于内容，而取决于说话的人是谁。
在陈飞心里，沈从舟就是那种有背景、有文化的人。
这样的人，随口漏出来的一句话，那绝对是内部消息！
陈飞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沈哥…真有…这么大的事儿吗？”
沈从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言尽于此。”
说完，他拍了拍陈飞僵硬的肩膀，转身走了。
只留下陈飞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树荫下。
第212章 见面会（二合一）
8月20号。
江汉路，全省最大的新华书店。
今天是周五，并不是休息日，但书店门口的气氛，比下午两点的阳光还要热。
早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就有人在门口排队了。
随着见面会时间的临近，赶来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迅速拉长，不仅堵住了书店大门，甚至沿着人行道，拐了个弯，一路排到了两条街开外！
一眼望去，人头攒动。
这些人里，有绿军装的战士，白寸衫的知识分子，戴眼镜的大学生，穿工装的工人。
周围还有维持秩序的民警，书店里面是各大报社的记者在等候。
书店正门上方，高高挂着两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向人民英雄、人民作家沈从舟同志致敬！”
“热烈庆祝沈从舟同志长篇小说《风声》隆重出版！”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还立着两幅手绘宣传海报。
左边是沈从舟伏案创作的侧影素描，神情专注；右边那幅则是阴森的裘庄背景，配上摩斯密码的图案，悬疑感拉满。
队伍里，虽然拥挤燥热，但人们讨论的热情丝毫不减。
“哎，听说沈老师这本《风声》，是那种读完如果不喘气能憋死的类型？”
“那肯定，报纸上连载我都追完了，最后那个反转，绝了！”
起初，大家还在正经地讨论文学。
但慢慢的，画风就开始偏了。
几个穿着布拉吉的女读者，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看那个海报没？沈从舟长得……真精神啊！”
“是啊，比电影明星还周正呢，那种英气。”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
这种看脸的话题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聊太久。
更多的声音，还是迅速回归到了作品本身。
在这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一本书往往就是最好的社交名片。
陌生人之间只要一句话，就能迅速拉近关系。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你也喜欢沈从舟？”
“是啊！我是钢铁厂的，我最喜欢《风声》，那情节，带劲！”
旁边的民警维持秩序路过，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插了一嘴：“《风声》确实好看，我们所里都传阅遍了。”
另一边，几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则聚在一起，神情肃穆地讨论着《花环》里的剧情，眼眶微红，那是独属于军人的共鸣。
而那些学生和文艺青年，则手里捧着《芳华》，在那感叹刘锋的命运，欷青春的易逝。
三本书，精准圈中三个不同的群体。
……
下午两点半。
随着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是作协的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路口。
两辆小轿车缓缓驶来，穿过人群留出的通道。
第一辆车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身穿中山装的出版社社长，紧接着是满面红光的省作协周副会长。
紧接着，第二辆车停下。
万众瞩目中，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沈从舟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透出一股沉稳儒雅的气质。
随后，打扮得体大方的刘晓丽和周雅南，怀里各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也跟着下了车。
原本沈从舟是打算独自来的，毕竟这种场合人多眼杂。
奈何刘晓丽非要跟着，理由是“正好顺路来买几本育儿书，而且我想看看你签名的样子”。
老妈周雅南也表示，两个孙女天天关在家里都快不认识人了，得带出来见见世面，练练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