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沈从舟只能拖家带口。
“来了，沈从舟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沈老师好！”
“向英雄致敬！”
有人激动地喊起了口号。
面对这般热情，沈从舟只是微笑着向人群点了点头，然后转头低声嘱咐了刘晓丽几句。
随后，刘晓丽抱着孩子，带着周雅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去了书店二楼的休息室。
而沈从舟则在社长和周副会长的陪同下，稳步走上书店门口搭建的临时主席台。
台上铺着红布，放着立式麦克风，还有一个印花搪瓷茶缸。
楼下，新华书店的工作人员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箱箱地把《风声》、《花环》和《芳华》搬了出来，堆成小山。
一切准备就绪。
沈从舟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庞，伸手试了试麦克风。
“喂，喂。”
清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街道，现场瞬间安静不少。
沈从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述说了一下创作《风声》的初衷，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紧接着是记者提问环节。
这种场合下的采访更严肃正规一点，没有记者会问什么“稿费多少”、“媳妇漂亮吗”这种八卦，大家问的都是诸如：
“沈老师，您认为文学在当下的社会责任是什么？”
“您是如何塑造出有血有肉的英雄人物的？”
“您对现在的文学青年有什么寄语？”
对于这些宏大命题，拥有后世见识的沈从舟自然没什么压力。
“文学的责任，在于记录时代，更在于抚慰人心。我们不仅要歌颂光明，也要有勇气直面阴影，因为只有在阴影的衬托下，光芒才更显珍贵。”
“英雄不是生来就是英雄，他们也会怕，也会痛。正因为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他们的选择才更伟大。”
“至于寄语……我希望青年人，不要被时代的浮躁迷了眼，要多读书，多思考。脚下有泥土，心中有光芒。”
他思维敏捷，逻辑严密，回答滴水不漏，更是金句频出，台下的记者奋笔疾书，连周副会长都在旁边频频点头，一脸赞许。
简短的互动过后，终于到了重头戏。
沈从舟看了看时间，笑着对着麦克风说道：
“大家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来排队，肯定不是为了听我在这儿讲大道理的。”
“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只要是有书的朋友，如果不嫌弃我的字丑，都可以上来，我给大家签个名，留个念。”
“哗！！”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锅。
这年头的作家见面会，通常也就是坐着聊聊天，讲讲课。
签名这种事，属于作者心情好了顺便签几个，签个十几二十本意思一下就走了。
但听沈老师这意思，这是打算签个尽兴？那岂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拿到那个带有“沈从舟”三个字的亲笔签名书？！
这可是能拿回家当传家宝的啊！
“快！买书！我要买三本！”
“别挤别挤，尊老爱幼，我先！”
当即，就有不少读者冲向购书处。
第一个冲上台的是个男大学生，抱着一本崭新的《芳华》，一见到沈从舟，激动的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说话都语无伦次：
“沈……沈同志！你好！我……我老喜欢你的《芳华》了！我看了五遍！能……能……”
“能签。”
沈从舟笑了笑，接过书，翻开扉页，刷刷刷写下名字，还附赠了一句寄语：“祝青春无悔，勿忘芳华。”
“还想握个手是吧？”
沈从舟放下笔，主动伸出手。
那个大学生受宠若惊地握住那只手，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队伍开始缓慢有序地移动。
有的人不要签名，就是想上来看看偶像。
有的人提着一篮子自家产的土鸡蛋非要塞给沈从舟。
还有大娘拿着纳好的鞋垫，说是给英雄穿的……
那份热情，沈从舟来者不拒，始终保持微笑，哪怕嘴角开始发酸。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渐渐西斜。
突然，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大家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管空荡荡、一只手拄着拐杖的残疾退伍老兵，步履蹒跚地挤到了台前。
他没有拿书，手里提着一篮红彤彤的干枣。
工作人员刚想上前搀扶，被他拒绝了。
老兵走到台前，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激动，颤抖着声音对沈从舟说道：
“沈同志，我不识字，也不买书。”
“我就是想来谢谢你。”
“谢谢你写的《花环》，谢谢你没忘了我们这些当兵的，没忘了那些死在战场的兄弟……”
说着，他把那篮红枣颤巍巍地放在台上，用仅剩的那只手，努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沈从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无比肃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老兵面前。
“班长，言重了，书是写给你们的，也是写给我们的，被记住，才是应该的。”
沈从舟神情庄重，立正，回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老兵那只粗糙的大手。
这一刻，原本喧闹的江汉路，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全场肃静。
几秒钟后。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无数人眼眶湿润。
……
二楼休息室的窗边。
刘晓丽怀里抱着正在吃手的沈亦菲，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一幕。
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被无数人崇拜、仰望、感动的男人。
看着他哪怕被汗水浸湿了后背，依然挺拔如松的身影。
这一刻，她内心那种“他是我丈夫”、“这个男人属于我”的自豪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说实话，之前沈从舟天天搁家呆着，穿着大裤衩带孩子、训狗、跟她斗嘴，跟个无所事事的家庭煮夫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虽然她也喜欢那种温馨，但时间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劲儿。
结果现在。
一出门，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文化舞台上，她才猛然发现，那个在家里给她洗内衣、哄孩子的男人，在外面竟然是这样光芒万丈的存在！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她的心脏。
让她的荷尔蒙瞬间开始飙升，脸颊发烫，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爸爸，真厉害……”
她低头对着怀里的女儿喃喃自语，眼神里仿佛能滴出水来。
……
傍晚，喧嚣终于散去。
沈从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小洋楼。
这一天下来，比负重越野二十公里还累，右手的手腕更是酸痛得像是要断了一样，全是签名签的。
他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中山装脱下来挂好，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刘晓丽正系着围裙在里面忙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平时都是沈从舟或者周雅南做饭。
看着那个难得贤惠的背影，沈从舟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拥抱住那个忙碌的身影，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呢？”
“没做什么，熬粥呢。”
刘晓丽侧过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神却有些闪烁，带着一丝平日里少见的羞涩。
“从舟……”
“嗯？”
“今晚我和妈说了，让亦菲和茜茜跟她睡一晚。”
沈从舟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要知道，自从有了孩子，这俩小祖宗基本都是跟他们睡的，刘晓丽更是舍不得离开孩子半步。
“你要干嘛？”沈从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刘晓丽咬了咬嘴唇，脸红透了。
隔了片刻，她才转过身，手指轻轻戳着沈从舟的胸口，低声说道：
“吃完饭，我要你把你下午穿的那套中山装，再穿上……”
沈从舟：“？？？”
他愣住了，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