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当即瞪大眼睛，有些不忿：“怎么？一胎生两个都不行啊？从舟这不是没事吗？”
“人家那是从舟命好！再说了，他现在不靠工资吃饭。”
李团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你那点死工资，再加上你那谁来借钱都借的烂好人性子，要是没了编制福利，还要交罚款，我怕你一家都得饿死。”
刘峰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闭上了。
是啊，这年头，编制就是命。
正聊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第231章 日常（快）
大门被推开。
一阵寒风裹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舟哥，你可算回来了！”
来人穿着一件拉风的黑色皮夹克，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脸上架着个蛤蟆镜，头发还烫成了流行的卷发。
正是李团长的儿子，曾经跟在沈从舟屁股后面的那个愣头青，李航。
只是现在的他，曾经的少年气全无，眼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和风霜。
他是特意赶回来的。
见到沈从舟，二话不说，一屁股挤到沈从舟旁边，依然还是一副迷弟的模样。
沈从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小子，这身行头不错，我听你爸说，你从体制内退了？现在在边境那边做生意？”
李航摘下墨镜，点了点头：“对，捣腾木材和药材呢，虽然累点，风险大点，但比在单位里死熬着强，赚得也是真多。”
沈从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点拨道：
“自己选的路，我也没资格说对错，总之，赚钱别太急，稳着点，那种擦边球的生意尽量少碰，以后要是想做正规的大生意，或者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来江城找我。”
“嗯！”李航重重点头，“我就知道舟哥懂我，不像我爸，天天骂我不务正业。”
一旁的李团长苦笑着叹息，指了指两人：
“你们啊……真是搞不懂，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的体制，你们倒好，一个个避如蛇蝎。”
沈从舟笑了笑：“时代不一样了，以后啊，是经济挂帅的年代，李叔看开点吧，外面的世界很大。”
李团长沉默片刻，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叹道：
“是啊，我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闯吧，只要别走歪路，互相帮扶着，迎头并进就好。”
李航没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沈从舟怀里那个睡得吐泡泡的小不点，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峰见气氛有些沉重，赶紧开口缓和气氛：
“对了从舟，何小萍还和你们联系吗？我都好久没收到她的信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结没结婚？进了什么单位？”
沈从舟摇摇头：“这个你要问晓丽了，她俩联络得比较多。”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正在择菜的刘晓丽身上。
刘晓丽把手里的芹菜放下：
“她啊，没结婚。”
“之前在教育局工作，最近她爸的后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心情一直不太好，前段时间来信说，想申请去偏远山区的学校教书，说是想找个清净地方，我正写信劝着呢。”
李航一听，当即皱眉说道：“那大嫂你可得劝住了，那是真不适合去。”
沈从舟也轻轻点了点头。
何小萍这种性格，说是去支教，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逃避，一种对现实世界的失望。
然而，梦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残酷得让人心碎。
眼看话题又朝着严肃的方向飘去。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李阿姨当即站起身，把手里的菜篮子往桌上一放，大嗓门一亮：
“行了，都别说了，一个个苦着脸干什么？别吵到我这两个小外孙女睡觉。”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对着沈从舟和刘峰发号施令：
“刘峰，还有从舟，你俩别坐着了，进来炒菜，今晚人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从舟眨了眨眼，故意咳嗽两声，举起自己修长的双手，开玩笑道：
“李阿姨，我现在可是大作家，这双手现在不拿锅铲，拿的是笔杆子，可不能再让烟火气给熏着了，万一灵感被熏跑了怎么办？”
“滚犊子！”
李阿姨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暴脾气，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笑骂道：
“我还不知道你？再嗦，我就给省作协的老王写信，告诉他你当年是怎么跑路的，最近他们刚好因为把你放跑了懊恼得不行呢……”
“快点来炒菜，好久没吃你烧的鱼香肉丝了，老李和我这几天念叨得紧。”
沈从舟哈哈一笑，把怀里的女儿轻轻放到沙发上盖好，站起身挽起袖子：
“得嘞，既然首长下令了，那我也只能重操旧业了。”
“刘峰，走，打下手去。”
“哎！来了！”
厨房里，很快便传来了油锅的滋啦声。
……
从军区大院出来，几人溜达着去了刘峰的新家。
一套两居室，不大，甚至有些逼仄，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喜庆的年画，充满了过日子的烟火气。
“哎呀！这……这就是沈作家？”
刘峰的新婚妻子是个圆脸盘的女人，长得不算惊艳，但眉眼顺遂，一看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贤惠人。
她显然早就听丈夫念叨过这位“战友兼大作家”无数次了，此刻见到真人，激动得手都在围裙上蹭了好几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了。
“嫂子好，叫我从舟就行。”沈从舟笑着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
“哎，好，好！”女人有些局促，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眼神里满是崇拜。
“那个……沈老师，我是您的书迷，您写的那个《棋王》，虽然有些地方我看不大懂，但就是觉得写得好！还有那首《爱的华尔兹》，我做饭的时候天天哼……”
看着妻子这副见了偶像的激动模样，刘峰在一旁笑着，眼里满是幸福。
沈从舟暗暗点头。
这女人眼神清正，待人接物实在，虽然没有何小萍那样的故事感，也没有林丁丁那样的洋气，但对于想要安稳生活的刘峰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绝不是原著里那个会跟着大车司机跑掉的刻薄女人。
……
在刘峰家嗑了一会儿瓜子，聊了聊家常，沈从舟便带着妻女回到那个属于沈家的老宅。
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曾经被霸占，后来落实政策还了回来。
推开门。
这栋空置许久的大房子，和沈从舟六岁记忆里的模样大致重合，只是显得更加空旷寂寥。
不过，随着一家人的入住，打扫卫生、擦窗户、贴窗花……很快，那股子久违的烟火气，又重新填满了这座老宅。
第232章 奔赴（乐）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纯粹的撒野了。
置办年货，买腊肉香肠，借了辆吉普车带着老婆孩子满城转悠。
甚至沈从舟还来了兴致，跟着刘峰和李航去山里打猎。
当然，这年头城市周边的野生动物基本没影，那是李航提前去老乡家买了几只家养的兔子放山里，几个大男人拿着气枪装模作样地狩猎，图的就是个乐呵。
腊月二十八，天公作美。
西南这地界难得下了一场大雪，一晚上过去，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沈从舟玩心大起，把两个女儿裹得跟粽子一样，带到附近的缓坡上玩雪。
也就是在这时候，平时少言寡语的沈茜茜，突然觉醒了“十万个为什么”属性。
她蹲在雪地里，戳着白茫茫的雪，仰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爸爸，雪为什么是凉的？”
“因为它是从天上冷冷的地方掉下来的呀。”
“那雪人会睡觉吗？”
“会啊，等太阳公公出来了，雪人就融化成水，流到河里去睡觉了。”
“那它冷不冷？要不要穿裙裙？”
沈从舟一边回答着这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一边还要应付旁边的小霸王。
沈亦菲不爱问问题，她爱动手。
这丫头抓起一团雪，也不管能不能团成球，直接就往妹妹身上扔。
“啪！”
雪团在沈茜茜的棉帽子上散开，冰凉的雪渣子掉进脖子里。
“哇”沈茜茜愣了一秒，随即嘴巴一扁，委屈地哭了出来。
沈亦菲一看妹妹哭了，顿时慌了手脚。
她大概是想起了平时爸爸哄她的样子，笨拙地跑过去，伸出戴着厚手套的小手，在妹妹头上乱拍：
“哦……哦……不哭……乖……”
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既可爱又可乐，惹得旁边的刘晓丽和周雅南笑弯了腰。
最后，沈从舟带着两个女儿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给雪人插上胡萝卜鼻子。
“咔嚓。”
快门按下，这一刻的欢声笑语，被永久地定格在胶卷里。
……
除夕夜，热闹非凡。
今年的春晚比往年更有看头，张明敏的一首《我的中国心》听得人心潮澎湃。
大家全都聚在李阿姨家过年，几个家庭凑在一起，欢声笑语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两个小家伙自然是收红包收到了手软。
“来，妈妈帮你们保管，长大以后给你们买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