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笑眯眯地伸出手,试图施展传统的“家长骗术”。
然而,两个小家伙虽然才两岁,但警惕性极高。
沈亦菲直接把红包往身后一藏,把头摇成了泼浪鼓。
沈茜茜更是直接,迈着小短腿跑到沈从舟面前,一股脑全塞进了爸爸的大衣口袋里,然后拍了拍,一脸爸爸才靠谱的表情。
刘晓丽气得直磨牙,沈从舟则得意地挑了挑眉,享受着这份信任。
……
年后,雪开始化了。
地里的泥土变得松软,一种西南特有的美味开始悄悄冒头。
沈从舟扛着小锄头,兴致勃勃地去后山挖了一大袋子折耳根。
他馋这口鱼腥味馋了好久了,江城那边基本见不到。
晚上,餐桌上多了一道凉拌折耳根,还有一锅折耳根炖排骨。
“呕……”
刘晓丽虽然也是半个南方人,但对这种味道依旧接受无能。
她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瞬间皱成苦瓜,五官都在抗拒那股奇怪的腥味。
“还是受不了这味儿啊,跟吃湿泥巴似的。”
沈从舟却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不忘祸害下一代。
“来,这么好的东西,咱们女儿也得尝尝,这可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
他特意在两个女儿那煮得软烂的胡萝卜肉末辅食里,拌进了一些同样煮得软烂的折耳根。
第一勺,喂给了沈亦菲。
“啊”沈亦菲毫无防备,张大嘴巴一口吞下。
下一秒。
小丫头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小脸皱成一团,小嘴一张,噗地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爸爸!坏!苦!”
沈亦菲苦着脸大叫,眼泪汪汪地就要找妈妈告状。
沈从舟立刻板起脸,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势:“沈家家规第一条,不准挑食,这是好东西,必须吃。”
眼看坏爸爸上线了,沈亦菲立刻转换策略,转头看向刘晓丽,伸出双手假哭:“妈妈……抱……”
若是平时,刘晓丽肯定早就心疼地抱过来了。
但此刻,她嘴里的那股鱼腥味还没散呢,正难受着。
看到平时只知道亲爹的小白眼狼终于遭了报应,她心里竟然升起一股恶趣味的小欢喜。
“哎哟,妈妈也难受着呢,乖,听爸爸的话,多吃点,长身体。”刘晓丽幸灾乐祸地说道。
沈亦菲傻眼了。
这时候,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妹妹。
只见沈茜茜也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小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被那股怪味冲击得不轻。
但是!
这丫头硬是没吐!她鼓着腮帮子,像是在跟这口饭较劲,硬生生地把它吞了下去。
“好!真棒!”
沈从舟当即鼓掌,大声表扬:“茜茜真棒,不愧是我女儿!能吃苦!”
沈亦菲眨了眨眼,看看被夸奖的妹妹,又看看自己。
被卷了?
那该死的胜负欲瞬间上来了!
妹妹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我是姐姐!
于是,沈亦菲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指着那个碗:“爸爸!吃!”
沈从舟喂了她一口。
沈亦菲含着眼泪,硬是吞了下去,然后还要强行点头,带着哭腔违心地喊道:“好……好吃。”
“哈哈哈哈,好!有志气。”
沈从舟大笑一声,转身从厨房端来一整锅炖得软烂的折耳根:“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多吃点,管够。”
看着那一锅黑乎乎的东西。
沈亦菲愣了两秒。
然后,“哇”地一声,当场吓哭了。
……
欢笑总是短暂的,离别终将到来。
大年初十,清晨。
西南的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微雨,给离别增添了几分愁绪。
火车站台上。
李团长夫妇、李航、刘峰夫妇,还有那些曾经熟悉的老面孔,一群人站在蒙蒙细雨中挥手告别。
车厢内。
沈从舟怀里抱着正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还一边喊着“爷爷奶奶”的沈亦菲。
而一向比较淡定的沈茜茜,此刻也窝在刘晓丽的怀里,小手里紧紧捏着李奶奶送给她的布老虎,默默地掉着眼泪,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两个小家伙虽然才两岁,但已经懵懂地知道了什么叫离别。
那种大家聚在一起的热闹突然消失,那种叔叔阿姨们红着眼眶挥手的画面,让她们感到了本能的难过。
呜
汽笛长鸣,火车震动了一下,缓缓启动。
沈从舟站在窗前,对着窗外那些渐渐后退的人影,挥了挥手。
熟悉的城市在雨雾中远去。
属于《芳华》的那个时代,在此刻,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刘峰有了家,有了烟火气的温暖;何小萍有了事业,去追寻内心的宁静;李航有了野心,在商海中搏击。
每个人都在这滚滚向前的时代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他。
也要带着妻女,去奔赴下一场更壮阔的山海了。
“再见,西南。”
“你好,1984。”
第233章 87年(二合一)
1987年6月中旬,江城的夏天一如既往的火炉。
阳光毒辣,空气湿热。
市委机关幼儿园门口,无数穿的确良衬衫,闷得满头是汗的家长们,挤在门口,翘首以盼。
虽然拥挤,但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树荫下的空地。
那里,静静停着一辆伏尔加轿车。
在这私家车依旧凤毛麟角的年代,人们显然并不想剐蹭到别人的车。
家长们擦着汗,时不时用羡慕敬畏的眼神偷偷打量那个倚在车门上的男人。
沈从舟戴着墨镜,身穿一件白衬衫,下身是笔挺的西裤,本来打算穿短裤拖鞋的,但家里女人不让。
没办法,在这炎热的天气下,只能靠手里那把折扇纳凉了。
他没去管周围那些探究的眼神,只是透过墨镜,看着幼儿园里正在举行的毕业典礼,心中不由得感慨。
三年了。
日子过得太快。
这三年里,他笔耕不辍,文坛地位早已稳如泰山。
84年写的《红高粱》+《高粱酒》融合版拿了全国大奖,那股子野性的生命力震撼文坛;
85年写给外国人的《沉默的羔羊》,在大洋彼岸卖疯了,汉尼拔成为西方读者的梦魇;
86年写得有点累,想沉淀一下,随手写了本《活着》,结果把全国人民读得眼泪汪汪,甚至还引发了关于苦难的哲学大讨论。
为什么“抄”得这么理所当然,甚至连一点文人的羞耻心都没有?
因为沈从舟知道,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他抄再多,都不会影响另一个世界的原作者们。
所以,拿来吧你!
为了老婆孩子,为了在这个时代活得更精采,做个文抄公,又何妨?
正想着,一个穿四个兜干部服,腋下夹公文包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凑到了跟前。
“沈老师?哎呀,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您!”
中年人一脸堆笑,还没走近,手里就已经提溜出两条软中华,还有一张烫金的请柬,顺势就要往车前盖上放。
“我是市局王局的秘书,小张。之前去作协没堵着您,这不是我们局里想搞个文化建设的座谈会,王局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请您去坐坐,顺便那个题词的事儿……”
沈从舟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合,轻轻挡住对方的手。
“张秘书是吧?”
他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但礼数上却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回去替我谢谢王局的好意,不过我这个人有个臭毛病,原则问题不办,题词这种事,我从来不随便写,至于座谈会,最近我要出趟远门,实在分身乏术。”
“哎,沈老师,别急着拒绝嘛,咱们交个朋友。”张秘书显然不死心,“这点烟酒钱不成敬意……”
沈从舟打断了他:“我不抽烟,拿回去吧,下次找人帮忙,好歹先做做功课,了解一下别人的喜好。”
说完,他转过头,不再理会。
张秘书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沈从舟那副虽然笑着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最后只能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赔着笑脸告辞了。
沈从舟重新打开折扇,摇了摇头。
这三年,随着地位越来越高,这种人情往来的破事儿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