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求他办事、请他吃饭的人能从黎黄陂路排到长江大桥。
烦不胜烦,但也只能习惯。
日子,过得是真充实,也是真……有点乏味了。
“叮铃铃”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幼儿园的大铁门缓缓打开,原本燥热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不一会儿,刘晓丽牵着两个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走了出来。
如今的刘晓丽,临近30岁,岁月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她褪去了女孩时期的最后一点青涩,赋予了她少妇特有的温婉与成熟韵味。
在这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滋润下,她的皮肤白得发光,身材更是曼妙无比,走在人群中,简直是在发光。
至于她手里牵着的那两个小家伙……
沈从舟透过墨镜看过去,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拔凉。
快六岁的沈亦菲和沈茜茜,正处于稚嫩女童和青涩少女之间的界限。
两个小家伙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蕾丝连衣裙,扎着公主头,背着小书包。
那眉眼,那鼻子,那股子自带的清冷与娇憨并存的气质……
太像了!
特别是那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
总之,什么都好,又美又可爱,但为什么会长得这么“仙里仙气”的?!
看着越来越往“天仙化”发展的两个双胞胎,沈从舟这心里实在是有点拔凉拔凉的。
总有种被灵种做局了的感觉。
正胡思乱想,两个小家伙已经看到了爸爸的车。
她们立刻松开妈妈的手,化作两只欢快的小蝴蝶,飞奔过来:
“爸爸!”
“爸爸,我们毕业啦!”
沈从舟蹲下身,一手一个,稳稳接住这两个小姑娘,在她们粉嫩的小脸上各亲了一口:
“恭喜恭喜,终于不用去幼儿园抢滑梯了。”
“抢滑梯的是茜茜,我才没抢滑梯!”沈亦菲咯咯笑着,搂着沈从舟的脖子撒娇。
……
上了车,关上门,隔绝外面的热浪和嘈杂。
两个小姑娘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地互相给对方展示手里的毕业礼物。
刘晓丽坐在副驾驶,接过沈从舟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转头问道:
“刚才王老师还在问我呢,小学定下来去哪读了吗?是去市委那边的小学,还是离家近点的育才?”
沈从舟发动汽车,挂挡起步,淡淡一笑:
“都推了吧。”
刘晓丽动作一顿,看着他:“真决定了?这一走可就是半年起步。”
沈从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兴奋得要把脸贴到车窗上的女儿们,语气轻松:
“机票小姑妈都托人买好了,下周三的飞机,从魔都起飞,飞旧金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趁还没上小学,没有课业压力,带她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她们知道,地球是圆的,外面还有不一样的人和风景。”
说到这,沈从舟嘴角勾起:
“顺便……我也该去收割一下那边的庄稼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沈从舟突然伸出右手,握住刘晓丽放在膝盖上的手,眨了眨眼:
“而且,老婆,咱们也好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不是吗?到了美国,把孩子往姑妈那一丢,咱们也能度个假。”
结婚第七年了。
所谓的七年之痒……当然没有发生。
两人的感情依然坚固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默契。
但不可否认的是,长时间的柴米油盐和同床共枕,让激情燃烧的荷尔蒙逐渐沉淀为浓得化不开的亲情。
老夫老妻之间,已经没了当初那种随时随地都会迸发的荷尔蒙波动。
比如现在。
被沈从舟握住手的时候,刘晓丽的反应不是心跳加速,而是想把手抽回去。
“别闹,孩子看着呢!”她瞪了他一眼。
沈从舟却懒得管,反而握得更紧,甚至还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看就看呗,正好给她们上一课,这就叫父母恩爱。”
后座的两个小家伙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捂着嘴偷笑,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的她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小世界,不再像两三岁时那样,为了争宠非要大半夜挤进爸妈中间睡。
沈从舟虽然有些失落于不再被女儿们像树袋熊一样粘着,但也乐得清闲。
孩子大了,不好玩了,那就让她们自己玩去吧。
“对了,”沈从舟把手收回来换挡,“晚上去爸妈那吃?还是接他们过来?”
刘晓丽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别想了,你爸今天有一台大手术,全院只有他能做,估计得忙到后半夜。
“妈那边更忙,出版社最近在搞什么‘名家文集’,她是主编,忙得比你爸还疯,上午打电话来说,今晚住单位宿舍,不回去了。”
沈从舟闻言,也是一声叹息: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奋斗,也不知道咋想的,退休享清福不好吗?”
“哪里大了?”刘晓丽白了他一眼,“爸妈也就50出头吧?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他们才是我们的榜样好不好!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成天就呆家里写写画画,也不知道你怎么呆得住。”
说到这,刘晓丽像是发现了真相:“我看哪,爸妈就是看不入眼你这副懒散的德行,才选择搬去住那套小房子。”
“你别冤枉好人行不行?”沈从舟叫屈,“那是他们自己想过二人世界了,嫌咱们家太吵才搬出去的,这叫距离产生美。”
现如今。
留学归来的老爸沈明远,已经是医院不可或缺的顶级权威,各种高精尖项目一个接一个。
而周雅南也焕发了第二春,自从孙女上幼儿园,她闲不住,去了出版社,凭借资历和能力,一路干到主编。
一家子精英,就沈从舟这个最大的精英看起来最闲。
“不想听你的歪理。”刘晓丽把头转向后座,“菲菲,茜茜,给妈妈唱首英文歌听听。”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稚嫩的歌声在车厢里响起。
沈从舟握着方向盘,听着歌声,心里却有些恍惚。
日子过得太顺了。
顺得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没有波澜,没有刺激,以至于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越来越难找到了。
……
一家四口回到家。
沈从舟刚换好鞋,正打算系上围裙去做饭,客厅里的电话铃就响了。
“喂,哪位?”
“哎呀,沈老师!我是省台的小赵啊!咱们台长想请您吃个饭,聊聊那个电视剧的事……”
“哦,赵哥啊,不巧,真不巧,家里正做饭呢,改天,改天一定。”
挂断电话,沈从舟摇了摇头。
……
厨房里。
沈从舟解下围裙,将最后一道清蒸武昌鱼端上桌,招呼道:“吃饭了,两只小猪,别玩了,快去洗手!”
沈茜茜很听话,乖乖地从沙发上溜下来,去洗了手,老老实实地坐到桌前。
但沈亦菲就不一样了。
这丫头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却只是拿筷子戳了戳米饭,小声嘀咕道:“爸爸……我不饿,不想吃。”
刘晓丽刚拿起筷子,闻言眉头瞬间竖了起来,眼神犀利:
“沈亦菲,你是不是又偷偷买零食吃了?我就说给你点零食钱你就乱花,上次那牙都疼成那样了还不长记性?”
沈亦菲吓得脖子一缩,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双马尾甩得飞起:
“没有,我真没乱买,我就是真不饿嘛!”
刘晓丽“啪”地放下筷子,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车上喊饿,说想吃爸爸做的糖醋排骨,怎么现在又不饿了?
“你爸今天难得下厨给你们做顿毕业大餐,忙活一身汗,你现在给我来一句不饿?你是不是皮痒了?”
眼看老婆又要开启唐僧念经模式,沈从舟连忙伸手拦住: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她不吃就不吃,饿一顿又死不了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追着孩子喂饭那一套啊?饿两顿自然就吃了。”
说着,他冲大女儿使了个眼色。
沈亦菲如蒙大赦,趁妈妈不注意,笑眯眯地冲老爸竖起大拇指,还是爸爸最好了!
可惜,这父女俩的小动作没逃过刘晓丽的法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矛头转向沈从舟:
“你女儿都六岁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你还把她惯得一点规矩都没有,等会儿她要是喊饿,在那儿哼哼唧唧的,火都阴了,你是不是还要给她重新生火做饭?你不嫌累,我还嫌吵呢!”
看着老婆这明显有些过激的反应,沈从舟也不恼。
他笑呵呵地站起身,走到刘晓丽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帮她捏着肩:
“是是是,你说得对,等会儿她要是敢饿,我肯定不惯着,抄起棍子就是一顿笋子炒肉,行了吧?”
感觉到手下的肩膀有些僵硬,沈从舟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说道:
“我也知道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大姨妈来了火气旺,理解,理解……来,先把这碗红糖水喝了,特意给你煮的,补补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