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又投入到更繁琐的组装工作中。
……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文工团大院内。
一辆刷着绿油漆的京城吉普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子中央的篮球场上。
阳光下,车身闪闪发亮。
这辆凭空出现的吉普车,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哎,这哪来的吉普车啊?今天有首长要来视察吗?”
“没听说啊,看着也不像机关的车。”
刚吃完午饭的团员们,好奇地围过来,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团长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李团长正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在他身边,跟着刘峰、李航、沈从舟,还有一个司机班的王班长。
李团长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常年紧锁的眉头让他看起来自带威严。
他跟周围打招呼的人点了点头,便转回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盯着沈从舟。
“你小子,老实交代,到底是从哪儿学来这么多能耐的?让你修个收音机、手表也就算了,你还真把这辆马上就要报废的吉普车给修好了?!”
他当初批下这个“项目”,纯粹是看这几个小子闲得没事干,让他们找点活干。
反正是报废车,拆了就拆了,把能用的零件拆出来,也算是废物利用,不糟蹋国有资产。
但是真没想到,这辆已经被修理连判了死刑的铁疙瘩,竟然真的能起死回生!
甚至于,他特批的那几百块维修配额,都还剩下许多。
这孩子,真是个神人!
李团长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
“什么?这车是沈从舟他们修好的?”
“不可能吧!那不是一堆废铁吗?”
他们之前确实听说过沈从舟在带队修什么车来着,但根本就没当回事,毕竟怎么想都不可能完成,结果……
明晃晃的现实就摆在眼前,这辆吉普车,真的被他们给修好了?!
众人不敢置信地围拢过去,对着那辆崭新的吉普车,摸来摸去,啧啧称奇。
“哎哎哎,让开让开!”
王班长急了,赶紧冲过去拨开人群,护犊子一样护着车,“摸坏了你们赔啊!”
把人都赶开后,他激动地拿出车钥匙,打开主驾驶的车门。
他要亲自试试这辆车的火候。
钥匙拧动,发动机在一阵平稳的轰鸣声中,被瞬间点燃。
王班长踩下油门,吉普车稳稳地向前开了一小段,又稳稳地停住。
他探出头,对着李团长,竖起大拇指。
成了!
这辆价值三万两千块的国有资产,真的被从报废边缘,给拯救了回来!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当天下午,一朵大红花,被郑重地戴在了吉普车的车头上。
沈从舟坐在副驾驶,李航和刘峰坐在后排。
王班长开着车,在全团人羡慕的注视下,缓缓驶出文工团大院,绕着整个军区机关和附近的公社,风光地溜达了一整圈。
嗯,没错,戴花的是车,不是人。
哪怕沈从舟凭借一己之力,拯救国有资产,践行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指示。
他也只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随车在周边溜达一圈。
至于立功、授称号?那自然是没有的。
这是集体攻坚的智慧结晶。
他最多在晚饭的时候,多分一碗肉菜。
不过,沈从舟也无所谓。
相比独自见报的荣誉,他更享受的,反而是将一堆废铁重新赋予生命的充实感。
那种修复欲得到满足的感觉,无与伦比。
在沈从舟得到团里更多重视,并将自己的阵地悄然转移到创作组的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歌舞剧院,又是另一番光景。
……
排练结束的哨声吹响,刘晓丽长舒一口气,拿起水杯正要喝。
那个姓陈的道具师,又跟苍蝇一样凑了过来。
他今天特意换上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拦在刘晓丽面前,一脸温厚。
“晓丽,我昨天晚上读诗,突然想到两句,感觉十分适合你。”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诵,“拂晓之光不及你,茉莉芬芳不如莉……”
“噗~”
刘晓丽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她听得嘴角直抽抽,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点点头,敷衍道:“嗯,好听,陈同志真有文采。”
说完,立刻转身,逃也似的躲进了自己的小姐妹堆里,把那家伙一个人晾在原地。
直到那个姓陈的,在原地挠了挠头,悻悻地离开后,刘晓丽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小姐妹用手肘捅了捅她,挤眉弄眼:“哎,我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这小陈长得也挺精神,而且我可听说了,他爸是市里纺织厂的副厂长呢!”
“那我让给你,你去吧。”刘晓丽翻了个白眼。
对方立刻做出一副伤心状:“我要是有你这花容月貌,还用你让?”
第27章 暗号
宿舍里的小姐妹们,私下里聊天,向来没什么顾忌。
有两个胆子大的,甚至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地跟厂里的男青工“碰头”。
每次回来,就神神秘秘地炫耀又拉了手,又在电影院里并排坐了,描述那种亲密接触的感觉。
听得刘晓丽脑仁疼。
就在这时,“咳咳,咳……咳咳!”
收发室的王大爷,在排练厅门口,像被呛着一样,接连咳嗽了五声。
这几声没什么人在意的咳嗽,听在刘晓丽耳朵里,却跟打雷一样,让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她眼珠转了转,立刻打断小姐妹的话头,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哎呀,不行不行,我肚子疼,要去趟厕所!等会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可得帮我说一声啊!”
说完,不等小姐妹反应,她就一阵风似的跑出排练厅。
但去的方向,却不是厕所,而是一个僻静的拐角。
在那里,收发室的王大爷,正揣着手,笑眯眯地等着她。
“你这丫头,”一见到刘晓丽,王大爷就乐了,“搞得我像接头的一样,至于吗?就一封信,还要我给你发暗号。”
“王大爷,这不是为了躲我那帮姐妹嘛。”
刘晓丽走上前,小声道:“下次我给您带我们家自己做的酱菜。”
“行了行了,就你机灵。”
王大爷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给她,“喏,西南来的,拿去吧。”
刘晓丽接过信,道了声谢,王大爷便摇头晃脑地走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一颗心,开始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既紧张,又期待。
犹记得,上次寄信的时候,她做了整整两晚上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把那张拍得有点傻的照片,塞进了信封。
信寄出去的那两天,她魂不守舍,连排练都错了好几个动作,被老师狠批了一顿。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寄照片过来?
想到这,刘晓丽下意识地摸了摸信封。
平平的,没什么硬物感。
一股小小的失落,涌上心头。
……没有很正常。
毕竟,信来得这么快,他哪有时间专门跑去照相馆拍照呢?自己那个索要照片的要求,本来就有点太冒失了。
想是这么想,情绪还是不免有些低落。
但很快,刘晓丽心里又升起一丝小得意。
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家伙,像个小大人一样,引导着他们之间的一切。
而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是她,率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想到这里,刘晓丽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回信了,看看那个总是装成熟的家伙,在收到自己照片,又看到自己那个“大胆”要求后,会怎么回复。
……
休息时间不长,回宿舍肯定来不及了。
刘晓丽看了看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那间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她走过去,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这才松了口气,闪身进去。
屋子里堆满各种道具,光线有些昏暗。
她找了个能被窗外阳光照到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