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触碰到里面方方正正的轮廓时,刘晓丽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真的……有照片!
照片被夹在了信纸中间,难怪刚才没摸出来。
她强压下内心的欢喜,没有急着看照片,而是先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看到上面沈从舟教她的那几句“怼人台词”,她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啐了一口:“坏胚子!”
又看到后面夸她照片好看的话,心里甜甜的。
信的最后,还有一个叫《舞台侧影》的小故事。
里面的女主角宁折不屈,坚信“实力即尊严”,让她看得若有所思。
感叹过后,她才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两张被信纸包裹着的照片,倒了出来。
“抓到啦!”
照片刚落到手心,旁边就猛地伸出一只手,闪电般地将照片抢了过去。
刘晓丽错愕地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宿舍里那几个小姐妹,已经鬼鬼祟祟地将她包围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在瞒着我们什么,果然!”
“我说你怎么一听见王大爷咳嗽就肚子疼呢。”
“你们是没看到啊,晓丽刚才那个表情,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一样!”
“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她都没发现。”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唯独那个抢到照片的闺蜜,此刻却没说话,只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照片,愣住了。
良久,她才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好帅啊!”
这一声,瞬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快给我看看!”
“小声点,别把人招来了。”
几个脑袋,瞬间凑到一起。
然后
集体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
“哇~真的好亮眼!刘晓丽,你给我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快说!哪儿的?干什么的?家里几口人?一个月多少工资?”
“难怪你看不上院里那些歪瓜裂枣,光看这张脸,就连我都想……我都想给他写信了。”
旁边,刘晓丽从最初的羞愤中回过神来,又羞又急,想上去抢照片,却被小姐妹们笑着躲开。
耳边全是她们连珠炮似的盘问。
最后,她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死死捏住手里的信,红着脸转过身,不再搭理她们。
一阵阵甜蜜的晕眩感,涌上心头。
同时,听到姐妹们的惊叹声,心里又跟猫抓一样,好奇得要命。
照片上的沈从舟,和两年前比,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等那帮家伙看过瘾了,刘晓丽本以为她们该把照片还回来了。
没想到,为首的舍长却促狭地一笑,把照片举得高高的:“不行,光看照片怎么够?把信也交出来,让我们学习学习‘西南才子’的文笔!”
“就是就是!让我们也看看,到底写了什么,把你迷成这样?”
这封信,这么私密,怎么可能给她们看!
刘晓丽急得脸都红透了,却又不敢真的上去抢。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外面传来集合的哨声,小姐妹们觉得闹得差不多了,才笑着把照片塞回她手里。
刘晓丽只来得及晃了一眼,还没细看,就被催着去排练了。
第28章 交易
等刘晓丽终于有时间,能安安静静看照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排练结束了。
小姐妹们很识趣,没有回宿舍,给她留出了私密空间。
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刘晓丽先是做了个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才郑重地,将那两张照片,摆在眼前。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这……是他?”
惊讶与陌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照片上的人,和她记忆中那个两年前在京城,还略显清瘦,眉眼间带着疏离的“小才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少年的轮廓还在,但已经不再那么青涩,变得轮廓分明,英气逼人。
这是一种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冲击。
刘晓丽的目光,先落在那张靶场照上。
入眼,是冷峻的侧脸。
沈从舟身穿笔挺军装,身体微微前倾,举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侧脸的线条坚毅,嘴唇紧抿,透出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与专注。
刘晓丽的心跳有些加快。
她好像……第一次真正“看”到了那个在信纸背后,总是能用沉稳的文字,为她排忧解难,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小大人”。
原来,他在现实中,是这般模样。
随后,刘晓丽的目光,移到第二张照片上。
木工房里的沈从舟,没有了靶场上的冷峻,多出一种踏实。
会流汗,会劳动,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
这种“真实感”,比单纯的英武和帅气,更能击中她的心扉。
刘晓丽反复看着这两张照片,看了许久,许久。
最后,她将这两张照片,紧紧贴在胸口。
……
一张照片,跨越山河,将两人的心,牵引得更近。
之后的两年,文工团的生活还算平静。
沈从舟,凭借着在创作组里提出的一个个超越时代的构想,和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理技术,彻底成了团里无人不知的‘能人’。
而他与那个江城姑娘不间断的通信,也慢慢成为文工团里一个公开的秘密。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来到七六年。
十六岁的沈从舟,个子已经蹿到一米八出头。
少年时期那点青涩褪去,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五官也彻底长开,眉骨高挺,鼻梁笔直。
常年的锻炼和体力劳动,让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光是一个背影,就足够惹眼。
即便是在这帅哥美女如云的文工团,沈从舟的外形条件,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文武双全,长相出众,气质卓然。
论武,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
论文,他正式进入创作组,凭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审美,参与改编、编排的几个节目,都在军区汇演中拿过大奖。
哪怕那个“出身问题”依旧高悬在头顶,也挡不住大院里那些怀春少女们,若有若无的秋波。
让沈从舟头疼的是,连团里的领导们,都开始操心他的个人问题了。
就在昨天,政委还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
“小舟啊,我听说张首长的那个小女儿,对你印象很不错嘛。你要是好好表现,积极进步,出身问题……也不是不能想办法解决的。”
李团长也旁敲侧击地提过两回。
这些话,沈从舟烦不胜烦。
明明全团上下都知道,他和一个远在江城的姑娘,已经通信好几年了。
这在大家心照不宣的认知里,基本就等同于确定了关系。
偏偏,还是会有蝴蝶不请自来。
还好领导们也只是偶尔提一下,没真逼他做什么。
不得不说,那个曾经让他步履维艰的出身问题,如今,反而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沈从舟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出身根正苗红,凭着这两年显露出的本事和出众的样貌,他的婚姻大事,恐怕早就被那些热心的首长们给“包办”了。
……
创作组的办公室里,沈从舟放下手里的稿纸,揉了揉眉心。
这两年,他为创作组立下的功劳,足够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跟团里提一个不算过分,却又至关重要的合理要求。
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
“不行!我不同意!”
李团长家里,老李把手里的方案往桌上重重一拍,眉头拧成了“川”字。
“小舟,你胡闹什么?咱们文工团的大型歌舞剧,是给谁看的?是给首长、给英雄模范看的!你把一个从来没上过台的新兵蛋子推到领舞的位置上,这像话吗?!”
饭桌对面,沈从舟正要夹给李团长的一个鸡腿,立马转了个弯放进自己碗里。
“团长,何小萍的业务能力,您又不是没现场考核过。她的技术,比团里任何一个女兵都强,她缺的不是实力,只是一个机会。”
“那另外一个呢?”
李团长看着不翼而飞的鸡腿,眼角抽了抽,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个刘晓丽……江城歌舞剧院的?你还想搞跨省借调?你知道这手续有多麻烦吗?”
“我知道。”
沈从舟放下筷子,迎着李团长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所以,这次的剧本、编舞、配乐,我一个人全包了,演出成功,功劳归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