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第30章 升华
沈从舟收回思绪,在排练厅的角落里,找到正独自加练的何小萍。
他走过去,把刘峰带来的消息,告诉对方。
听到他的话,何小萍呆住了,停下动作,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沈从舟,整个人都被定住。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瞬间红润。
“你、你说我爸回来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的是‘要回来了’。”
沈从舟纠正道:“现在明确的,是萧穗子的爸爸,至于我们的爸妈,大概要等到明年,或者后年。”
“嗯……嗯!”
此刻的何小萍,已经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脚步微挪,看样子,是想先回宿舍,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写信告诉她父亲。
看着何小萍兴奋急切的样,沈从舟嘴巴动了动,本来想说新节目的消息,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必要。
现在就给她压力,不是好事。
先让对方把第一个好消息消化,充满希望和动力后,再提新剧的事,效果只会更好。
想到这里,沈从舟笑了笑,声音也柔和了些:“去吧,去给你爸写信,至于下午的排练,我帮你请一个小时假。”
何小萍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力点点头,随后飞快跑出排练厅。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从舟沉默片刻后,转身,找到正在喝水的分队长,帮何小萍请了假。
这点小面子,以他现在的地位,对方还是会给的。
……
请完假,沈从舟走出排练厅,刚准备去创作组的办公室精修剧本。
半路上,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沈从舟。”
林丁丁站在他前面,脸上挂着笑。
“有事?”沈从舟停下脚步,表情平静。
“哎,我可听说了啊。”
林丁丁挽了挽头发,用不经意的口吻说道:“听说你最近在创作组,搞了个大项目,连团长都惊动了。怎么,又写什么好歌了?是不是准备让我来唱主角啊?”
在她看来,整个文工团,无论是嗓音条件,还是舞台表现力,只有她,才配得上节目主唱。
这个女人,自从前两年知道有把柄在沈从舟手里后,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后来,见沈从舟一直没动静,胆子又渐渐变大。
尤其是在沈从舟进入创作组,才华愈发耀眼之后,她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时不时地,就要跑来“偶遇”一番,也不知道到底图个啥。
沈从舟盯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不用想了,这次的节目,没有演唱部分,是纯舞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刀。
“而且,就连主角,我都已经定好了。”
这两句话,像两盆冰水,瞬间浇灭林丁丁的幻想和期待。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追问道:“主角是谁?不会是何小萍吧?”
然而,沈从舟已经不打算再理她,转了个方向,从她身边绕过去。
……
创作组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李老师、张编导,还有另外几位核心人员,都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谁也没说话。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个塞满烟头的搪瓷缸。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沉闷,又带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台前。
那里挂着一副草图,草图上,是用炭笔勾画的舞剧分幕结构。
这就是沈从舟独创的新舞剧《长路》。
而在最下面,还有一行行小标题:《血战》、《四渡》、《雪山》、《草地》、《会师》……
“吱呀。”
木门被推开。
沈从舟走了进来。
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他身上。
“小舟啊,你来得正好!”
李老师掐灭手里的烟头,指着草图,愁眉苦脸地说道:“你这个整体构思,实在是没得说,但‘四渡’这一段的音乐,要表现出你说的那种紧张感,有点太难了吧?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旁边,负责编舞的张编导也猛嘬一口烟,跟着抱怨起来:
“还有你设计的那些舞蹈动作,什么‘风暴步’、‘战壕之舞’的,听着带劲,可完全不符合咱们的编舞规范啊!到时候报上去,专家审核那一关都过不了!”
两人嘴上抱怨,却没有半分不愿意干的意思。
这也不奇怪。
过去这两年,沈从舟已经用他的才华,把整个创作组的人,给彻底折服了。
说音乐,团里排练的大合唱,他只是提了一句,“能不能在某一段,把钢琴的节奏处理得……”
瞬间就让整个乐章的史诗感,提升一个档次。
说编舞,以前排练《娘子军》,他随口说,“女兵们出场的时候,动作上的爆发可以更……”
整个舞台的视觉冲击力,也拉满了。
他懂的,好像不多。
但总能在一堆看似完美的东西里,找到那个能“升华”的点。
这种能力,说白了就是审美。
在21世纪看得多了,不会跳,也会编。
再加上这几年的归纳学习,基本上只要有一些略微改动,效果就能很惊人。
所以,当沈从舟把那份《长路》设计书,拍到李团长桌上时,整个创作组,在震惊过后,就是兴奋。
开玩笑!
这种史诗级的“组诗”舞剧,光是看个构思草图,就让他们激动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要是不参与进来,那这一辈子,估计都得耿耿于怀。
于是,想也不想,整个创作组的人,全员加入。
沈从舟也乐得他们来帮忙。
有人打下手,求之不得。
这年头,搞任何事都讲究“集体”,没必要一个人大包大揽。
反正,整个节目的框架和艺术构思,都由他这个总导演负责把握方向。
“李老师,《四渡》的音乐,我们不能只用交响乐。”
沈从舟走到草图前,拿起炭笔,在旁边画了几条线:
“我们可以尝试加入一些西南少数民族的乐器元素,比如芦笙和木鼓,用它们那种急促、跳跃的节奏,来模拟战士们的脚步声……”
第31章 安排
说完,沈从舟又转向张编导。
“张编导,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样板戏为什么经典?因为它在规范之内,做到了极致,但我们,要做的是突破!”
“那些动作,我们可以换个名字,叫‘战士突进’,叫‘匍匐之姿’,内核不变,但听起来,就符合规范了。”
沈从舟侃侃而谈,将后世那些经过市场检验的艺术理念,信手拈来。
一番话说得两位老艺术家一愣一愣的。
“好了,我们说回角色。”
沈从舟话锋一转,指向草图上的一个人物小像:“红菱这个角色,是双女主之一,我暂定,由何小萍来出演。”
“她,不代表某一个具体的人,她代表的是牺牲、坚韧,也是希望。”
“在第一幕《血战》里,她是在炮火中,为牺牲的战友,献上最后一支舞的英灵……”
“等等!”
张编导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小舟,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太虚了。什么英灵啊、希望啊的,观众们看不懂怎么办?舞蹈,还是要讲究实实在在的人物和故事嘛!”
张编导的思想,还是偏向传统的现实主义创作模式。
沈从舟这种“意识流”的角色定位,让他觉得云里雾里,听得头疼。
主要是,讲得太虚了,他脑子里没画面,根本没法编动作啊!
沈从舟知道他的痛点在哪。
他不再讲那些虚无缥缥的理论,而是直接引经据典。
“张编导,你想,《白毛女》里,喜儿的头发为什么会变白?那是什么情感在具象化?”
“还有《红色娘子军》里,吴清华那段独舞,为什么要有砸碎锁链的动作?那是什么精神的象征?”
“我们这个红菱,也是一样。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为了叙事,而是为了抒情!《血战》里,她的舞蹈,要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演出那种把悲痛化为力量,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一边说,一边亲身示范了几个关键动作节点。
就这样,用众人最熟悉的样板戏作为切入点,再糅合进自己对舞台表现力的理解,抽丝剥茧,一点点地,将那个虚幻的“红菱”形象具象化。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激烈讨论,张编导心满意足地走了。
其实,不是他非要质疑,也不是他脑子里真没画面。
主要是他想趁这个机会,从沈从舟这个“宝库”里,多掏点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