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这家伙的点拨能力那么强呢?
……
说服创作团队后,第二天下午,沈从舟才去找何小萍。
他在舞蹈排练厅外面的水井旁,找到了正在打水,准备擦洗地板的对方。
“何小萍。”他喊了一声。
何小萍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水桶,快步走过来,下意识地问道:“从舟,是不是又有脏衣服要洗了?”
沈从舟摇摇头,先随口问了一句:“林丁丁没找你麻烦吧?”
何小萍有些奇怪:“没有啊。”
沈从舟笑了笑,没再追问。
现在全团都知道,何小萍跟他走得近。
林丁丁就算再不忿,也就是嘴上阴阳怪气几句,最多怂恿其他人继续孤立何小萍。
真刀真枪的动作,她不敢做。
沈从舟转回正事:“通知你一下,从明天开始,你下午的常规排练时间,减少两个小时,空出来的时间,去创作组那边的小排练厅,跟着张编导,排练新舞。”
何小萍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立正站好,回答道:“是,我服从安排。”
她对这种事,已经有些习惯了。
之前也有过几次,让她单独排练新舞,然后再作为小教员,把标准动作教给其他B角演员。
说白了,还是打下手,当备胎。
离真正上场,还远着呢。
沈从舟看出她眼里的平静,也没有多做解释,只说了句“好好练”,便转身走了。
对何小萍这种没有正式登台经验的人来说,现在就直白地告诉她“你是独舞主角”,那压力就给得太大了。
她的第一反应,大概率不是惊喜,而是惶恐和推让。
所以,不急。
慢慢来吧。
练着练着,她自己会明白的。
毕竟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舞蹈动作,等她一点点啃下来,练进骨子里,自然而然就醒悟了。
……
交代完何小萍,沈从舟又去找到分队长,把新舞剧里,其他群舞角色的选拔标准和要求,简单交代了一下。
集体,有集体的门道。
他把最重要的两个独舞角色攥在手里,就足够了。
剩下的角色怎么分配,那是分队长和指导员的权力,他没必要去插手。
之后的日子,回到了简单且规律的日常。
白天,沈从舟在创作组的办公室里,和李老师、张编导他们进行艺术讨论,偶尔去小排练厅,指导何小萍进行基础信念感训练。
晚上,他则一个人待在木工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自己的事。
这天下午,沈从舟刚回到宿舍门口,就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
李航。
已经十五岁的对方,头发剪成利落的寸头,个子也拔高不少,身穿军绿色常服,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成熟许多,没有了小时候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舟哥。”看到沈从舟,李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从舟走过去,打开门,示意他进屋说。
进了屋,李航说明来意:“我妈让我来接你,说已经准备好了,让你过去。”
说完,他一脸好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舟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我啊?”
沈从舟倒了盆水,一边洗手,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我哪小了?”李航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反驳,“我都快十六了好吧?马上就要去大院里打杂了!”
说到这个,他脸上的那点兴奋劲儿,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靠在床沿上,双手抱胸,一脸迷茫。
“舟哥,你说我以后到底能干啥啊?真就天天在机关里送文件,倒开水,当什么文职?”
第32章 门楣
沈从舟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当文职挺好。”他把毛巾搭在脸盆边上,“轻松,不累,坐在办公室里,雨淋不着风吹不进,再不济,还能来文工团。”
“我才不进文工团!”
李航一脸不屑,“天天在台上蹦蹦的,跟个猴似的,又没立功的机会,出了文工团,到地方上,人家一提,还不就是个唱戏的。”
“哟,你还看不上了。”
沈从舟说:“你也不看看外面,那些文艺青年,哪个不想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只要一进来,吃穿住用全包,转了正就是排级干部,每月五十多块的津贴,还有各种票证补给。
关键是,男女同志还能天天在一块儿排练,吸引力拉满……
然而,他说的这些,全被李航用一句话给怼了回来。
“既然这么好,那你在文工团待快十年了,怎么还不转正?我可听我爸说了,是你自己拒绝转正的。连你都不当,我更不可能来了。”
沈从舟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不转正,自然有他的道理。
文工团长久不了,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的档案一旦被定性为文艺兵,以后再想跳去部队,就难了。
李航见他不说话,又凑了过来,追问道:“哎,我说舟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真就准备一辈子混在幕后,当创作员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从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端起水盆,出门倒水,没给李航继续追问的机会。
他不可能告诉这小子,自己要去当兵。
免得这小子头脑一热,也跟着瞎胡闹。
李航的路,在军校,在机关。
没必要跟着他去慢慢起步。
倒完水回来,沈从舟换了身干净衣服,紧接着,从床底的木箱里,提出一个布袋。
“走吧,去你家。”
……
李团长家,还是一如既往的窗明几净。
一进门,饭菜香味便钻入鼻腔。
“小舟来了?快进来坐。”
李阿姨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笑呵呵的。
客厅茶几上,早已摆好了洗干净的苹果、瓜子和麦芽糖。
她招呼沈从舟坐下,然后板起脸,冲着还在换鞋的李航挥了挥锅铲:“行了,没你什么事了,回你自己屋做功课去,晚饭前不准出来。”
李航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但在老妈严厉的目光下,还是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姨,李叔呢?”沈从舟在沙发上坐下,随口问道。
李阿姨端了杯热茶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呀,去军区开会了,估计得后半夜才回来。”
她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谈。
今天的主角,是沈从舟。
“不提他,阿姨这次叫你来,是想好好问问你,你那个笔友的事。”
她轻轻拍了一下沈从舟的大腿,“你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瞒着阿姨这么久,要不是之前你那个节目的事,我还蒙在鼓里呢。”
沈从舟喝了口茶,找了个借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到处说吧……”
“还不是大事?”李阿姨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从小就是个人小鬼大的性子,什么事都憋在自己心里,跟谁都不说。”
话头挑开了,李阿姨也就不再绕弯子,图穷匕见。
“我说,你这都好几年了吧,难道就光写信了?对方姑娘家里什么情况,干什么工作的,你都了解清楚了吗?”
“额……还算了解吧。”
“小舟啊,”李阿姨的表情严肃起来,“光写信,终究是虚的,你跟阿姨说句实话,你对这个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想好了吗?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一辈子的事。”
沈从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转过头,看着李阿姨那双关切的眼睛,表情郑重。
“阿姨,我想好了,就是她了。”
“就是她了?”
李阿姨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孩子,话说得轻巧,对方长什么样子你见过几回?光靠写信能了解个什么?不知人,不知面,更不知心!”
沈从舟没说话。
他只是从随身带来的那个布袋里,掏出那张刘晓丽的照片,递了过去。
李阿姨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
只一眼,她的眼睛就亮了。
“嗯……这姑娘,确实长得俊,你小子的眼光,随你爸,不错。”
沈从舟“腼腆”地笑了笑。
但下一刻,李阿姨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她家里呢?是做什么的?”
“……这个,不怎么清楚。”沈从舟摊了摊手,“阿姨,我们还没到见家长那一步呢,你怎么问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
李阿姨被他逗乐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吗?”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又知不知道,你爸爸妈妈,当年是什么样的人?”
沈从舟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印象里,只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家很大,书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