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他没有记忆。
不过，他也不傻。
能和李团长家结下如此深厚的交情，甚至到了可以托孤的地步，身份肯定不会差。
看着陷入沉默的沈从舟，李阿姨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姨以前不跟你说这些，是怕你年纪小，有压力，但现在，你都十六了，连对象都自己谈上了，有些事，就必须得跟你说清楚了。”
“嗯。”沈从舟点点头，洗耳恭听。
“你父亲，沈教授，是第一批公派去国外留学的顶尖外科专家，你母亲，周研究员，主要负责研究西方文艺理论。”
李阿姨的语气里，充满敬佩，“他们两个，都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沈从舟很配合的做出讶然表情，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对他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说，这些名头，听着响亮，却没什么实感。
“等平反之后，他们一回来，是要恢复待遇的，到那时，你们沈家的门楣，只会比以前更高。”
李阿姨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重心长。
“阿姨不是嫌弃那个江城的姑娘，从照片上看，这姑娘很好，配谁都绰绰有余。
但是小舟，你有没有想过，她只是一个地方歌舞剧院的普通舞蹈演员，她的家庭……配得上你们家吗？到时候，你父母那边，会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第33章 信念
听到这里，沈从舟心里有些难绷。
但又不得不承认，李阿姨说的，确实是这年头很现实的“门当户对”问题。
放以前，就他的出身家庭，完全属于“被退婚”的那一类。
但现在不同了……额，也不能说不同，对信息相对滞后的普通家庭来说，他的出身，还是会被指指点点。
在普通人眼里，他配人家刘晓丽，都是属于高攀的。
所以，还是得参军啊。
先自己“博一个好出身”，堵住未来可能出现的悠悠之口再说。
这个“口”，自然也包括他爹妈。
沈从舟很清楚，以父母的身份，一旦回来，必然会希望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
他需要拥有话语权才行！
此刻，面对李阿姨这番现实的拷问，沈从舟很明确的表态：
“阿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第一，在我心里，从来没有什么‘门当户对’，我只知道，在我最……那几年，是她的信陪我走过来的。”
“第二，我没想过要靠父母，未来的沈家，不会由他们来撑，而是由我亲自来撑，我会用我自己的双手，去挣一个配得上所有人的未来。”
李阿姨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眼前这小子，明明才十六岁，却比许多成年人还要通透。
她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唉……你这孩子。”
李阿姨抬手擦了擦眼角，“也就是我们老李家没福气，生不出女儿来，不然啊，哪还有别家姑娘什么事。”
在她看来，沈从舟这孩子，聪明，成熟，有本事，有担当，这些年来，被迫待在文工团里，真是屈才了。
既然沈从舟已经笃定，那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很快收敛起情绪，露出笑容，站起身，拿起沈从舟放在脚边的布袋。
“不说这些了，快给李阿姨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是给我带的礼物吗？”
沈从舟挠了挠头，开了个小玩笑：“阿姨，这可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我未来媳妇儿的聘礼，想让你帮我送过去。”
“哟？还聘礼？”
李阿姨打开布袋，看到里面的木制八音盒和一封信，乐不可支：“你这聘礼可太寒酸了点……”
她把东西重新放好，又拿起桌上那张刘晓丽的照片，塞回沈从舟手里。
“行了，我记住她长什么样子了，你在文工团里好好待着，我先去探探她家的底，顺便帮你把人领回来。”
有李阿姨帮忙，八音盒这种会发出“靡靡之音”的东西，是肯定能安全送到刘晓丽手里的。
李阿姨的动作很快，说走就走。
第二天一早。
站台上，汽笛长鸣。
李阿姨带着警卫员和两名随行人员上了火车，没多久，绿皮火车喷出白气，缓缓开动。
沈从舟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李阿姨挥手告别的身影，直到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他才转身离去。
……
接下来的日子，沈从舟又一头扎进了《长路》的创作中。
剧本已经敲定，但舞剧，是没有台词的艺术。
所有的情绪、故事和精神内核，都必须通过演员的肢体动作、舞台的道具布景来呈现。
这比写剧本，要难得多。
动作可以靠编导慢慢磨，但道具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木工房，成为沈从舟新的办公室。
这个过程中，何小萍偶尔也会来找他。
“从舟。”
何小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从舟放下手里正在打磨的一杆红缨枪道具，回头看她。
“又遇到问题了？”
“嗯。”
何小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动作分解图。
她走到沈从舟身边，眉宇间是解不开的焦虑和不自信：“张编导说，红菱这个角色，最重要的是信念……可到底什么是信念啊？我找不到那种感觉。”
说实话，连张编导自己都把握不住沈从舟设计的那种“意识流”神韵，编舞进度极慢，更别说教何小萍了。
往往是一卡壳，就让何小萍自己来找沈从舟取经。
而编导组好几个人都搞不定的舞，让她这个自认很笨拙的人来跳，这压力，可想而知。
“信念？”
沈从舟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活，拿起一块木头，用刻刀在上面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你看，这道痕迹，就是信念。”
“啊？”何小萍一脸茫然。
“信念不是你想出来的，它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
或许是觉得这话太谜语人，沈从舟换了个方向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想跳舞？”
何小萍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因为我喜欢。”
“那当你被所有人排挤，被分队长批评，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坚持每天多练三个小时？”
“因为……”何小萍咬着嘴唇，“因为我不服气，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能行！”
“那不就得了。”沈从舟手里的刻刀一停，吹掉木屑，将那块木头递到何小萍面前。
上面，只刻了两个字不服。
“所谓的信念。”
沈从舟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它就是你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是你明明知道前路漆黑一片，却还是要咬着牙，往前再走一步的固执。是你被全世界抛弃后，却依然相信自己值得被看见的那份骄傲。”
“跳红菱，不需要你有多顶级的技巧，它需要的，是你把这股‘不服’的劲儿，从骨子里，给跳出来。而这个劲头，你天生就有。”
何小萍整个人，呆住了。
……
沈从舟的这一番话，让何小萍那边的进度顺利不少，甚至已经能和角色产生共鸣，自行领悟新的舞蹈动作了。
而除了何小萍外，新的麻烦，又找上了门。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这次新舞剧的选角，沈从舟有很大的话语权。
于是，木工房，瞬间就成为了整个文工团最热闹的地方。
今天这个女兵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慰问”，明天那个女兵拿着新买的毛巾过来“请教”，一个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要知道，这种大型原创节目，是最容易露脸、最容易立功的机会！
没有谁会轻易错过。
一时间，木工房变得比排练厅还拥挤，一个个身段窈窕的女兵，借着各种由头，跑来跟他“探讨艺术”。
沈从舟被烦得不行，干脆抓了萧穗子当壮丁。
“穗子姐，帮个忙，守在门口，除了何小萍，谁也别放进来。”
“凭什么啊？我也想跟你讨教讨教呢。”萧穗子抱着胳膊，打趣道。
“你守好了门，女二号的角色，我跟张编导提你的名字。”
“成交！”
第34章 奔赴
就在沈从舟被一群莺莺燕燕烦得焦头烂额的同时。
遥远的江城歌舞剧院，李阿姨在剧院老领导的陪同下，正进行着“参观访问”。
因为提前发了公函，还带着地方文化局的介绍信，剧院这边倒没怎么惊讶，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李主任，这边请，这就是我们剧院最大的排练厅了。”
周院长引着一行人，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排练厅门口。
李阿姨的目光，瞬间就被排练厅中央那个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女孩吸引了。
在一群年轻姑娘中，那人如鹤立鸡群，每一个动作都舒展且富有力量。
现实里的刘晓丽，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还要有灵气。
中场休息时，刘晓丽接过同学递来的毛巾，礼貌地道了声谢，又转身向指导老师鞠了一躬。
举手投足间，展现出良好的家教和谦逊有礼的气质。
李阿姨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