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愣了一下：“这也太……她们能考到吗？”
“考个屁。”
沈从舟自信满满，“就亦菲那个成绩，能及格就不错了，茜茜虽然聪明，但如果亦菲考不上，你觉得茜茜会一个人去二中吗？这俩丫头从来都是连体婴。”
“让现实狠狠地教育她们一下，把她们撞个头破血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然就乖乖回来了。”
刘晓丽听完，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既不用当恶人，又能让她们心服口服。
但随即，她又有些不安：
“可是……这小升初的卷子其实挺简单的，你就不怕茜茜给亦菲突击补课，真就考进去了？那丫头聪明得有点吓人。”
沈从舟冷笑一声：
“所以啊，我们根本不能给她们复习的时间。”
“明天一早就安排考试，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考不上就免谈！”
刘晓丽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她忍不住替两个闺女默哀了三秒钟：
“沈从舟，你这人心眼真多，连亲闺女都坑！”
“这怎么叫坑呢？”沈从舟正色道，“这叫父爱如山……体滑坡。”
“噗！”刘晓丽终于笑了出来，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行，就听你的，今晚吃排骨。”
……
晚饭桌上。
一家四口，各怀心思。
沈从舟宣布了这个赌约。
不知天高地厚的沈亦菲把筷子一拍，豪气干云地喊道：
“好，一言为定！不就是考试吗？我肯定能考第一，到时候你们别反悔！”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小学成绩还凑合，考个前十应该不难。
然而，坐在对面的沈茜茜却没那么乐观。
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提议中的漏洞，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时候考？”
沈从舟给刘晓丽夹了一块排骨，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明天上午，卷子我都让人拿来了。”
“这不公平！”
沈茜茜当即把筷子放下了：
“明天就考？我们连复习的时间都没有，姐姐的基础本来就不稳，这么短时间肯定考不上的。”
沈亦菲一听不乐意了：“谁基础不稳了？沈茜茜你看不起谁呢？我肯定行！”
“你不行的。”沈茜茜看了傻姐姐一眼，然后转头盯着沈从舟，眼神锐利：
“爸，妈，你们根本就没安好心，这就是个陷阱。”
“一点都不真诚，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就范。”
说完，她把碗一推，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冷冷道：
“如果要赌，必须给我们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复习，否则，我不考，这饭我也不吃了。”
沈从舟沉默了。
看着大女儿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心里既无奈又骄傲。
这小丫头片子，果然不好忽悠。
也不知道怎么就能遗传我那么多智商……要是能和亦菲一样，傻乎乎一点，哪怕考个全校倒数第一还乐呵呵的，那该多可爱啊。
面对僵局，他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言语间充满疲惫：
“茜茜，亦菲，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妈到底是欠你们姐妹俩什么了。”
“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在自家学校里，离我们近一点，安全一点，我们只是想多点时间陪陪你们，难道连这点要求，你们都不愿意满足吗？”
这本来是一张感情牌。
在沈从舟的预想里，这话说出来，女儿们应该会愧疚，会感动。
然而。
这句话一出，餐桌上本来稍微有点好转的苗头，瞬间又冰冻了下去。
两个小姑娘并没有感动，反而露出了更加抗拒的神情。
因为，没有哪个青春期的孩子喜欢听爸妈扯什么“欠不欠”、“为了你好”这种沉重的话题。
孩子在青春期最烦的，恰恰就是想把她们捆在身边、用爱编织牢笼的父母。
而父母最担心的，也恰恰是拼命想逃离安全区、飞向不可控世界的青春期孩子。
这种对立。
在这一刻，无解。
第276章 柒柒的告别
这一天，天色很阴沉。
昨晚的一场冷雨，让六月初的天也透着股寒意。
屋内，沈家那场关于“择校”的冷战还在持续。
两个小丫头甚至还专门打电话给同学，表示一定会和她们上同一所学校的！绝对不受恶势力影响！
这决心下得，一点都不给父母面子。
正当一家四口在客厅里无声对峙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柒柒，这只已经十一岁高龄，陪伴沈家整整十年的德牧，缓缓从狗窝里爬了出来。
它没有如往常一样巡视院子，而是来到了房屋正门。
那双已经有些搭拉的眼睛，此刻努力睁大，注视着客厅里的两个小主人，还有两个大主人。
眼神很深，很静，像是要把这一家人的模样，深深刻进脑子里。
沈亦菲最先发现了异样。
她暂时放下心里的怨气，跑过去推开虚掩的门，蹲下身揉了揉柒柒的脑袋，笑着招呼道：
“柒柒，怎么啦？是不是冷？快进来，我有肉干给你吃，还能陪东东玩哦。”
若是以前，柒柒早就摇着尾巴扑进来了。
但今天，它只是喘息着，伸出舌头，舔了舔沈亦菲的手心。
一下，两下。
然后，挣扎着转过身，没有进屋，而是拖着越发无力的后腿，朝院子的大铁门外走去。
走出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柒柒！你去干嘛呀？”沈亦菲有些不解地喊道。
沈从舟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门口。
看着那个步履蹒跚、头也不回的身影，他眼神复杂，明白了它的意图。
“柒柒想遛弯了。”
沈从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完，揉了揉一脸茫然的女儿头发，温声道：“你们在家待着，我去陪它走走。”
他没有拿牵引绳，也没有太靠近。
一人，一狗，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穿过街道，走过熟悉的草坪，爬上小坡。
柒柒走得很慢，但始终没有停下。
沈从舟就这样默默跟着，看着那个曾经矫健如飞的身影，此刻变得如此佝偻。
不知走了多久。
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下，柒柒终于走不动了。
它慢慢趴了下来，下巴搭在前爪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从舟走上前，缓缓蹲下。
伸出手，像过去十一年里的无数次那样，揉了揉柒柒的头。
柒柒抬起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它呜咽一声，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沈从舟的手背。
沈从舟握住它的爪子，看着它的眼睛。
良久。
柒柒的眼睛慢慢合上。
胸口的起伏停止。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从舟就这样一直保持蹲姿，手掌依旧贴在柒柒身上。
直到眼眶里的热意模糊了视线，他才回过神来。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将柒柒裹住，然后像抱孩子一样，把它抱了起来。
十一岁的德牧，老了，瘦了，抱在怀里很轻。
转身，朝家走了几步。
沈从舟突然顿住脚步。
带回去吗？
沈亦菲和沈茜茜会哭成什么样？刘晓丽会怎么反应？
不用想也知道，那母女三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崩溃，哭声能把屋顶掀翻。
两个丫头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这种打击会不会太大了？
如果不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