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柒柒走丢了,或者送人了。
或许她们会难过一阵子,但至少心里还有个念想,还会觉得柒柒在某个地方活着。
沈从舟心中的天平剧烈摇摆。
身为父亲,本能地想为女儿屏蔽掉这世间的残酷和别离。
他在山坡上站了很久。
最后,理性盖过感性。
必须带回去。
柒柒把一生都给了这个家,它有权利在家里得到最后的体面。
而对于女儿们来说,未知的希望往往比确定的悲伤更残忍。
如果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们每天都盼望着柒柒能回来,每天都在寻找和失望中度过,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既然死亡是生命无法回避的终点。
那就让她们面对现实吧。
自己能做的,不是粉饰太平,而是陪她们一起度过这场悲伤。
打定主意,沈从舟抱紧了怀里的柒柒,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就像小时候把它带到家里一样。
……
沈家门口。
看到爸爸抱着柒柒回来,一直在门口张望的沈亦菲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爸,你怎么把柒柒抱回来了?”
“羞不羞呀柒柒,这么大个狗了还要爸爸抱,你是大宝宝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去挠柒柒的下巴。
沈从舟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门廊下,蹲下身,将怀里的“包裹”轻轻放在地毯上,然后缓缓揭开外套。
柒柒安静地躺着。
沈亦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柒柒的鼻子。
没有湿润的气息,没有温热的回应。
“柒柒?”
“柒柒……你别装睡呀,醒醒,我们回屋了。”
“爸爸,它怎么不动了?”
沈亦菲抬起头,眼里的恐惧在一点点放大。
这时,听到动静的刘晓丽和沈茜茜也跑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脚步钉在原地。
“爸……柒柒它……怎么了?”茜茜的声音在发抖,下意识地抓住了姐姐亦菲的手。
沈从舟看着她们,声音温和:
“柒柒老了。”
“它怕吓着你们,想偷偷躲出去,但我把它找回来了。”
“这里是它的家,它得在家里走。”
言语间,仿佛柒柒只是睡着了。
但再温和的话,也逃不掉一个事实柒柒死了。
这个事实,彻底敲碎了两个女孩最后的侥幸。
“柒柒!!”
两个小姑娘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扑在柒柒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东东这只老猫,也从屋子里走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冷路过,而是凑近,用头蹭了蹭柒柒,然后静静地盘卧在旁边。
沈从舟没有劝“别哭”,也没有说“它去汪星了”这种童话。
只是默默转身,把大门关上,挡住了外面的风。
让她们哭吧。
毕竟,躺在这里的不是一只宠物,而是陪伴了她们整个童年、承载了她们十年记忆的守护神犬。
但沈从舟还是低估了这场离别对两个孩子的冲击力。
从她们记事起,柒柒就在。
它是她们的大马,是她们的出气筒,是这个家里最听她们话的存在。
在她们的潜意识里,柒柒是永恒的。
可现在,它走了。
沈亦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柒柒对不起…我昨天还嫌你走路慢…我不该凶你的…对不起…”
哭到最后,两个女儿甚至有些呆滞了,眼神空洞地看着柒柒。
刘晓丽红着眼眶蹲下身,紧紧抱住两个发抖的女儿。
沈从舟知道,不能让这种绝望的情绪持续太久,否则会留下心理阴影。
悲伤需要宣泄,更需要仪式感来画上句号。
他拍了拍手,打破死寂:
“好了,都别愣着。”
“柒柒最爱干净了,它以前还在泥坑里滚过,被你们嫌弃过,现在它要走了,咱们不能让它脏着走。”
“茜茜,亦菲,去打水来。”
“晓丽,去拿柒柒专用的那条大毛巾和沐浴露。”
“我们一起,给柒柒洗最后一次澡。”
有了指令,原本不知所措的孩子们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们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去接水。
浴室里。
温热的水流,顺在柒柒的毛发滑落。
一家四口,围在柒柒专用的大盆旁,没有人嫌脏,没有人嫌累。
沈从舟托着柒柒的头,两个女儿拿着刷子和沐浴露,一点点地搓洗着。
随着泡沫升起,回忆也随之翻涌。
“柒柒,记得我七岁那年发烧吗?”
沈亦菲一边浇水一边说,“你一整晚都趴在我床边,我吐了你还去叫妈妈,妈妈说你聪明得不像狗。”
“你最喜欢我帮你挠耳朵了,对不对?”
她轻轻揉着柒柒的耳朵,“每次一挠,你就会舒服得哼哼。”
“柒柒……”
沈茜茜的眼泪滴在水里:
“我不该嫌弃你有狗味,不该不让你进我的房间……你以后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它不会生气的。”
沈从舟轻声说道,手里拿着花洒,冲洗掉最后的泡沫:
“它最喜欢的就是你们。”
在那温热的水雾中,在那一声声道歉和告别中。
柒柒变得干干净净。
就像它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一样。
第277章 纪念(3k)
浴室里,水汽渐渐散去。
沈从舟拿来两条大毛巾,两个女儿坐在地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帮柒柒擦拭身体。
一遍,两遍,直到毛发不再滴水。
嗡
吹风机被调到最小档,温暖的风吹在柒柒身上。
这时,刘晓丽轻轻拉了拉沈从舟的衣袖,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沈从舟会意,把吹风机递给沈亦菲:
“来,你们帮柒柒把最后一点吹干,爸爸妈妈出去一下。”
走出浴室,来到客厅。
刘晓丽压低声音:
“柒柒……后续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着。”
沈从舟沉默片刻,给出两个选择:
“一个是土葬,就在咱们院子里的树下挖个坑埋了,一个是火化,把骨灰留下来。”
刘晓丽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犹豫道:“埋在院子里……好是好,离得近,但是……”
她没说下去,但沈从舟懂。
这年头的城市不像农村,没有那么深的土层。
而且院子是平时孩子顽耍的地方,万一以后雨水冲刷,或者夏天有了异味,甚至是招来什么虫蚁,那对孩子来说,也是个心理阴影。
“那就火化吧。”刘晓丽下定决心,“干净,也能留个念想,找个漂亮的罐子装着,尘归尘土归土。”
沈从舟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随即他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1993年。
国内哪有什么专门的宠物火化机构?连听都没听说过,也就国外有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