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去殡仪馆?
那更不可能。
在这个讲究颇多的年代,殡仪馆是送人的地方。
你要是敢抱着一条狗去要求火化,别说工作人员会把你轰出来,就是周围办事的人也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这是犯忌讳的大事,是对死者的不敬。
思来想去,沈从舟想到了唯一的办法。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爸沈明远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从舟简单说明情况,那边沉默许久,传来一声叹息。
“唉……柒柒也是咱家的老功臣了。”
沈明远最终说道:
“医院病理科有个专门处理生物样本的小型高温焚化炉,虽然不合规矩……但也没那么多忌讳,你晚上过来吧,走后门,我跟烧锅炉的老李打个招呼。”
挂断电话。
沈从舟找来一个结实的大纸箱,里面铺上柒柒平时最喜欢的毯子。
回到浴室,等女儿们彻底把柒柒吹干后,他将柒柒轻轻放进箱子里。
“你们在家陪着妈妈,爸爸带柒柒去个地方。”
“去哪?”沈亦菲追问。
“去让它变成星星的地方。”
……
夜色浓重。
黑色的奔驰轿车行驶在江城空旷的街道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箱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来到医院后门,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头正抽着烟斗等在那里。
是老李。
“小沈老师。”
老李显然已经接到了沈明远的通知,也没多废话,看着沈从舟从车上抱下来的箱子,“沈副院都交代了,交给我吧。”
沈从舟将箱子递过去。
“麻烦你了,李叔。”
说着,从车里掏出两条早就准备好的中华烟,塞进老李手里,“这大晚上的,添麻烦了。”
老李也没推辞,把烟放箱子上,拍了拍箱子:“这狗我有印象,以前沈副院带去过大院,是个好狗,放心,炉子温度我已经升上去了,很快,不费事。”
两人也没进办公区,直接绕到旁边的一个红砖平房。
沈从舟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老李将箱子放在传送带上。
“柒柒,走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随着铁门关上,轰鸣声响起。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
半小时后。
老李捧着一个陶瓷罐子走出来。
“给,都在这儿了,干净着呢。”
“谢谢李叔。”
沈从舟再次道谢,双手接过,转身回到了车上。
他将罐子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发动汽车,驶入夜色。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沈从舟看了一眼旁边的罐子,轻声说道:
“回家了。”
……
回到家,推开门。
家里的气氛还是很压抑。
看着眼睛肿成桃子的两个女儿,沈从舟轻声说道:
“去吧,回房间去,给柒柒写一封告别信,把你们想对它说的话,想给它道歉的事,都写下来。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早上,我们在树下送它最后一程。”
这种充满仪式感的任务,让无处宣泄悲伤的孩子找到了寄托。
两个平日里最爱顶嘴的丫头,此刻变得无比听话,默默点头,互相搀扶着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柒柒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沈从舟问。
“嗯。”刘晓丽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箱子,“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和茜茜她们收拾的,狗碗、玩具……都收起来了。”
“那就好,睡吧。”
洗漱完毕,卧室熄灯。
黑暗中,一直表现得坚强冷静的刘晓丽,突然钻进了沈从舟的怀里。
“我也舍不得它……”
刘晓丽哽咽着:
“我知道狗活不了那么长,我也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这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刚才在女儿面前,她是妈妈,是顶梁柱,她得绷着,得安慰孩子。
现在只剩下丈夫,她终于可以倾诉一下了。
“其实我特别喜欢柒柒。”
“以前我不让它进屋,也就是怕茜茜她们太小,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弄疼了狗,狗再伤了人……我是当妈的,我得防着。”
“后来她们大了,我就没管了,可柒柒懂事啊,它反而不进来了,就在门口守着。”
沈从舟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任由她发泄情绪,直到怀里的人哭累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
凌晨一点。
刘晓丽已经熟睡。
沈从舟侧耳听了听。
随后叹息一声,轻手轻脚地起床,披上睡袍,走出卧室。
走廊尽头,是女儿们的房间。
来到门口,沈从舟愣了一下。
往常,这扇门上总是贴着各种各样古灵精怪的告示。
比如“坏爸爸与狗不得入内”、“进门请敲三下暗号,严禁偷窥!”、“正在修炼魔法,请勿打扰”之类的。
这是青春期少女特有的领地意识和调皮。
但今天,门板上干干净净。
那些贴了很久的纸条,不见了。
只留下几个透明胶带的印记。
沈从舟嘴角扯了扯,想笑,却只有满嘴的苦涩。
这代表着,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在这一夜之间,被迫向成熟迈进了一大步。
成长的代价,往往就是失去。
“笃笃笃。”
他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问道:“爸爸能进来吗?”
片刻后,房门打开。
穿着兔子睡衣的沈茜茜站在门口。
房间里的布置很温馨,粉色的墙纸,堆满玩偶的飘窗,还有摆满窗台的水晶饰品。
高低床依然摆在那里,但今天,那个总是爱睡上铺,说要高瞻远瞩的沈亦菲并没有爬上去。
两姐妹都挤在下铺,裹着同一床被子。
书桌上,柒柒那张咧着嘴傻笑的照片,被压在台灯下。
沈从舟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沈亦菲带着鼻音问道。
沈从舟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个毛毡挂件。
是用狗子的毛发戳成的,迷你的小柒柒,憨态可掬。
摸上去,手感和柒柒一模一样。
“这是用柒柒以前掉的毛做的。”
沈从舟把挂件放在她们手心:
“我很早就知道它老了,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个。”
除了挂件,还有两个缝制在布贴上面的黑色爪印。
“谢谢爸爸……”
两人从床上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沈从舟,放声痛哭。
……
哭过一阵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沈亦菲吸了吸鼻子,突然抬起头,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沈从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