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当年的沈亦菲被吓得放声大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而那时的茜茜,则流着口水,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小黑狗,不知在寻思个什么……
一九九三年六月,沈家的德牧柒柒走了。
但它留在这个家的爪印,却永远也抹不去。
……
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
家里总弥漫着淡淡的失落感。
哪怕沈明远和周雅南过来逗乐,带着两个丫头到处去玩都没有好转。
因为这种失落,并不全是悲伤,更多的是一种习惯被打破后的不适应。
比如,刘晓丽做饭的时候,切肉时不小心掉了一块在地上,沈茜茜会连忙喊一声:“柒柒!快来……”
然后,看着毫无动静的院子,突然愣住,眼圈红了。
比如,沈亦菲放学回家,习惯性地往院子里的狗窝看一眼,想喊一声“我回来了”,却发现那个木屋已经空了,再也没有那个摇着尾巴迎接她的身影。
又比如,沈从舟晚上锁门的时候,总会往院子角落看一眼,确认一下那个黑影还在不在……
这些习惯性的动作,让他们渐渐清晰认识到
死亡是不可逆的,柒柒真的走了,再也不会摇着尾巴扑过来了。
倒是那只老猫东东,性格大变。
它不再高冷地趴在柜顶俯视众生,而是变得异常粘人。
晚上经常会跳到沈茜茜或者沈亦菲的床上,缩在她们脚边,或者用头去蹭她们的手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仿佛在替那个逝去的狗伙伴,继续守护着这两个小主人。
一个生命的离去,带走了一段时光。
但也正是这场离别,让那两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
那些关于要去二中、不穿校服、和父母顶嘴的叛逆,随着柒柒的骨灰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她们丢掉了叛逆,回归了家庭。
第279章 教育(3k)
6月下旬。
狗草的知了还在叫。
省委机关小学门口,轿车云集,人声鼎沸。
今天是小学生们的毕业典礼。
沈从舟坐在奔驰车上,冷气开得很足,并没有下车。
以他现在的身份,一旦出现在这种场合,怕是还没等走进校门,就会被各种家长和老师围个水泄不通。
所以,这种抛头露面的事,还是全权交给刘晓丽的好。
透过车窗膜,沈从舟看着校门口的场景。
不一会儿,两个身穿蓝白相间演出服的小身影出现了。
沈亦菲眼圈红红的,正拉着两个扎马尾辫的小女生手不肯松开。
隔着车窗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依依不舍的架式,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沈从舟降下一条车窗缝隙。
“亦菲,茜茜,你们真的不去二中了吗?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去不了了,我们要去伊舞了,我爸……我爸给我们把床位都铺好了。”
虽然之前闹过,叛逆过,但在柒柒离世的那晚,她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看着这一幕,沈从舟靠在椅背上,手枕着头。
其实,以他现在的能量,完全可以把这几个女儿的小闺蜜们特招进伊舞去陪读。
但是,别人不一定愿意。
能在省委机关小学读书的孩子,家里非富即贵,父母多半是体制内的。
在1993年的当下,所谓的艺术学校,在这些人眼里,那就是以前的戏班子。
哪怕伊舞硬件再好,也是不务正业。
只有二中、一中,考大学,进机关,才是正途。
沈从舟懒得去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反正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当笑贫不笑娼的时候,当伊舞出来的毕业生一天就能赚一爽的时候......
正想着,车门被拉开。
一股热浪伴随两个垂头丧气的丫头钻进车里。
刘晓丽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沈亦菲。
“行了,别哭了。”
沈从舟递过去两张纸巾,笑着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们卖了呢。”
沈亦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两个皱巴巴的东西,递到沈从舟面前。
“爸,给你的。”
沈从舟定睛一看。
是两个……呃,很难形容的手工艺品。
看材质应该是陶泥,形状大概是个笔筒?歪歪扭扭的,上面还印着几个指纹,红一块绿一块,审美十分狂野。
“这是我们在学校手工课做的。”
沈茜茜在一旁补充道,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也觉得这东西拿不出手,“送给你当父亲节礼物……虽然父亲节已经过了。”
沈从舟愣了一下。
看着这两个丑萌丑萌的笔筒,心头柔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
哪怕过亿的合同都没让他这么开心过。
他郑重其事地接过来,捧在手心:“真好看,这是爸爸收到过最别致的礼物,我也祝贺你们,小学毕业,正式成为初中生了。”
……
暑假开始了。
这个暑假,两个向来慵懒的大小姐,突然变得懂事起来。
她们开始懂得心疼父母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而是试图在这个家里,承担起一些让人头疼的责任。
比如这天中午。
沈从舟和刘晓丽刚从自家学校的招生处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厨房炸了?!”刘晓丽大惊失色,扔下包就往厨房跑。
沈从舟拦住了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悄悄来到厨房,就这样靠在门边,看着两个系大围裙的小花猫,手忙脚乱地在那儿大显身手。
“姐,水开了!快下面!”这是茜茜压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紧张。
“别催别催,盐呢?爸爸口味重,要多放点盐……哎呀,放多了!”这是亦菲手忙脚乱的声音。
老妈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
沈从舟眼角抽了抽,不忍直视,牵着刘晓丽回到客厅,等待即将来袭的酷刑。
过了一会儿。
“爸,妈,你们回来啦!”
沈亦菲脸上抹着两道黑灰,手里举着锅铲,兴奋地邀功:“我们给你们做了午饭,特意没让奶奶帮忙!”
“嗯?是吗?真棒!”
餐桌上。
摆了三碗面,和三个荷包蛋。
面条……煮成一锅浆糊,筷子插进去能立住不倒。
荷包蛋……一面是炭黑色的,另一面还是流动的生蛋液,这就是传说中的外焦里嫩。
沈从舟、周雅南、刘晓丽。
陷入了沉思。
“快尝尝呀!”两个女儿满眼期待,星星眼闪烁。
“吃!”
沈从舟咬着牙,夹起那个黑乎乎的鸡蛋,一口咬下去。
咔嚓。
全是碳味。
苦味直冲天灵盖。
“好吃吗?”
“……好吃。”沈从舟含泪咽下,“有点炭烧的风味!充满了爱的味道,很有层次感。”
然而,这些违心的话,却让这两个家伙真以为自己有天赋,对做饭充满了兴趣。
就这样,在连续享受了好几次女儿那焦糊的爱包括但不限于把糖当成盐、把醋当成酱油、把米饭煮成夹生粥之后。
沈从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胃受不了还在其次。
关键是,既然女儿们现在能听进去人话了,那么,有一些他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也该找个机会,好好聊聊了。
比如,情书的事。
之前因为择校和柒柒的事一直憋着,怕激起逆反心理,现在气氛这么好,正好开诚布公谈谈心。
……
午后,书房。
沈从舟把两个女儿叫进来,让她们坐在沙发上,还贴心地给每人倒了一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