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沈从舟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开明的知心大哥哥：
“那个，茜茜，亦菲啊，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比如，有没有觉得哪个男生特别讨厌？或者……特别殷勤？”
这旁敲侧击的水平，简直烂到家了。
沈茜茜捧着果汁，一双能看透人心的丹凤眼斜睨了老爸一眼。
随后，她放下杯子：
“爸，你翻我们书包了，对不对？”
沈从舟心里一咯噔，脸上却稳如老狗：
“瞎说！我是那种人吗？我最尊重你们隐私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沈茜茜才不信，小嘴微微嘟起，“肯定是你偷看了，那几封信我都夹在课本里的。”
口气虽然是质问，但更多的是撒娇和嗔怪，并没有以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叛逆。
沈从舟松了口气，但必须死鸭子嘴硬到底：
“胡说什么！是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最近有些男生心思不在学习上，让我注意一下。”
“啊？老师知道了？”单纯傻的沈亦菲信以为真，吓了一跳，“完了完了……”
“完什么啊，我们都毕业了，不归老师管了！”
沈茜茜翻了个白眼，显然没信，但也没戳穿老爸这蹩脚的谎言。
她往沙发上一靠，无所谓地说道：
“哎呀，烦死了，什么早恋啊，我和姐姐才没有呢。”
“就是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放学老是塞信过来，写得肉麻死了，字还丑，看着就倒胃口。”
沈从舟听得心花怒放。
好！觉得烦就好！这才是我的好闺女！
但他表面上还是装作语重心长的样子：
“嗯，觉得烦是对的，说明你们审美在线。”
“这塞情书呢，说明我家茜茜和亦菲长得漂亮，性格好，又懂事，这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被人喜欢，证明你们很优秀。”
先把高帽子戴上，夸得两个小丫头脸色微红，显然很受用。
紧接着，沈从舟话锋一转：
“但是，面对这种情况，爸爸今天要教你们最重要的一课不是沉默，也不是逃避，而是学会拒绝。”
他看着两个女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很多老师，甚至很多家长，从小就教女孩子要听话，要乖，要顾及别人的感受，在学校听老师的，在家听父母的。”
“这其实是个大坑。”
“久而久之，这样的孩子就会变成别人趁手的工具人，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怕你不情愿，哪怕那不是你的责任，你也会因为不好意思、怕别人不高兴而硬着头皮去扛。”
“这不对。”沈从舟摇摇头，“这样活得太累了。”
沈茜茜若有所思地听着，沈亦菲则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沈从舟指了指窗外那个小土堆的方向：
“你们看柒柒，如果有陌生人想抢它的骨头，或者让它不舒服了，它会怎么样？”
“它会龇牙！还会汪汪叫！”沈亦菲抢答道。
“对啊。”
沈从舟摊开手：
“连狗狗都知道，面对让自己不舒服的人和事，要龇牙，要反击，要保护自己的领地。”
“那你们为什么要去在乎那些给你们塞情书、打扰你们生活的男生感受呢？”
“爸爸希望你们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们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也不需要在乎太多人的感受。”
“自己开心，永远是第一位的。”
“先取悦自己，让自己活得舒服、通透，有余力了，再去尝试做一些力所能及、能帮助别人的事。”
“拥有菩萨心肠，但同样也有金刚手段，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沈从舟站起身，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
“所以，以后再遇到不喜欢的信，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请求。”
“不要害怕，也不用委婉，更不用藏着。”
“直接告诉他：‘我不喜欢，请你走开。’或者直接把信扔进垃圾桶，让他看到。”
“不需要有负罪感。”
这就是沈从舟要补上的教育核心批判性思维与自我本位。
遇事先批判：这事儿让我爽吗？不爽？那去他的吧，别往心里去。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浮躁年代，只有拥有一颗强大的、懂得爱自己的心脏，才能不被外界的洪流裹挟，活出真正的自我。
两个女儿看着父亲。
虽然这些道理还是一知半解，但那种被人撑腰、被允许自私一点的感觉，让她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全。
沈亦菲眼睛亮亮的：“爸爸，那如果老师让我们做不喜欢的事，也可以拒绝吗？”
沈从舟顿了顿，笑道：“只要不违反校规，合理的拒绝，为什么不可以？”
“爸爸真棒！那我以后可以拒绝写作业了！！”
两个女儿扑进他怀里。
很暖。
但是……
刚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第280章 回旋镖（4k）
午后。
沈从舟刚处理完一堆文件，觉得脑仁疼。
他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正在看电视的两个女儿，心血来潮，想要享受一下身为老父亲的福利。
养菲千日，用菲一时，是时候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亦菲啊。”沈从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期待地说道：
“爸爸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你们赚学费，脑袋都快想炸了。来，坐过来，借你的小膝盖让你爸躺会儿，给个膝枕，再帮爸爸按按太阳穴。”
沈亦菲正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闻言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爸爸。
然后，她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两条小腿往回一缩：
“不要！”
“为什么？”沈从舟深受打击，“小时候你可是最喜欢让爸爸枕着的。”
“那是小时候。”
沈亦菲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的头，活学活用道：
“爸，你昨天才说过，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而且，你脑袋里装满了那么多赚钱的知识，肯定特别重！万一给我腿压麻了，我还怎么跳舞？我不做！这对我的腿不好。”
沈从舟：“……”
神特么知识太重把腿压麻了！
这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他不死心，又把目光投向正在吃葡萄的沈茜茜：
“那茜茜，给爸爸剥个葡萄喂一下总行吧？我都渴半天了。”
沈茜茜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眼皮都没抬一下：
“爸，这种喂水喂饭的事呢，像旧社会丫鬟做的。您不是教我们要有独立人格，要自尊自爱，不能养成伺候人的习惯吗？”
说完，她啊呜一口，把剥好的葡萄放进自己嘴里，甚至还挑衅般地嚼了两下：“唔，真甜，您自己有手，自己剥，这也算是力所能及的事，对吧？”
沈从舟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他真想抽自己一下！
光顾着给女儿灌输快乐教育、自我本位了，怎么就没想着把“孝敬老爹”这个前提条件给加进去呢？
搞得现在回旋镖飞了一圈，扎在他自己脑门上！
“不是，你们这叫偷换概念……”
沈从舟腾地一下坐直身子，正准备重振父纲，给这两个歪曲理论的小丫头好好上一堂“百善孝为先”的传统文化课。
“叮铃铃！”
身旁的电话铃声，救了这两个小兔崽子一命。
沈从舟瞪了两个偷笑的丫头一眼，没好气地抓起话筒。
“喂？谁啊！”
“哎哟喂，我的沈大老板，沈大爷！”
听筒里传来辨识度极高的公鸭嗓。
这声音，除了姜文还能有谁？
“大喜！大喜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沈从舟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不善地说道，“什么喜？”
“《京城人在纽约》啊！后期刚剪完第一版，样片绝了！真的，那质感，真绝了！”
姜文在电话那头显得异常亢奋。
“呵呵。”
沈从舟冷笑一声，并不接茬。
他太了解这货了，不可能单纯为了报喜而打电话。
电话那头，因为没有沈从舟的捧哏，姜文显然被噎了一下。
他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尴尬，然后自顾自地继续拔高调门：
“那什么，老沈啊，你不知道，郑导演看了片子那是赞不绝口，他当场就拍板了，片头的总出品人，必须把你的名字挂在第一个，比台长还靠前！”
“这个决定我举双手赞成！毕竟，要是没有你姑妈在美国纽约给我们安排的那大别墅、那一溜的凯迪拉克，还有那几十万美金的紧急支援，这戏我们这帮人现在还在地下室啃面包呢！你不挂出品人，谁敢挂？谁有脸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