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本定了，接下来就是最艰难的环节试戏。
学校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排练室。
张一谋拿着卷成筒的剧本，开始给这四张白纸一样的面孔上课。
虽然没有复杂的台词和走位，但光是消除她们面对镜头的紧张感，就让这位大导演掉了一把头发。
出乎所有人意料，表现最好的竟然是沈亦菲。
这丫头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站在镜头前，完全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兴奋得不行。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表现欲直接拉满。
“导演伯伯，这里我可以转个圈吗？”
“导演！我觉得这里我可以笑得更开心一点！”
疯疯癫癫，活泼过头，甚至还想给自己加戏。
表现欲5颗星，演技1星。
张一谋虽然嘴上说“收着点”，但这孩子确实有灵气！
排第二的是魏招娣。
整体有些局促，但毕竟经历过生活的磨砺，那股子韧劲儿很足。
在克服了最初的紧张后，她那种略带忧郁的气质，非常契合弹吉他的氛围。
表现欲2星，演技3星。
排第三的是颜丹晨。
她的戏份最难，要在镜头前表现出力竭后的挣扎和爆发。
不过她底子好，乐意表现，心理素质也不错，虽然演技青涩，但多磨几次也就出来了。
表现欲4星，演技3星。
真正的灾难，是沈茜茜。
“咔，停！”
张一谋头疼不已，放下手里的剧本，揉了揉眉心：
“茜茜啊……放松，放松一点，那个摄像机不会吃人，你别老盯着它看。”
此时的沈茜茜，僵硬得像一块刚出土的兵马俑。
这丫头平时看着高冷傲娇，可一面对黑洞洞的镜头，瞬间就犯了严重的社恐。
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眼神更是乱飘。
主打一个“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迷茫三连。
不管张一谋怎么引导，甚至沈从舟亲自上阵哄，她就是没办法入戏。
只要喊“开始”，她就自动石化，连走路都顺拐。
这是天然的镜头恐惧症。
表现欲负无穷，演技0星。
看着老谋子那一脸“这孩子没救了”的表情，沈从舟心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涌起了一股由衷的欣慰感。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女儿以后吵着闹着要进娱乐圈，那可就太头疼了。
现在看到沈茜茜在这方面如此废柴，沈从舟顿时有了一种保住一颗小白菜的安全感。
既然老天爷没赏这口饭吃，那就老老实实当个富二代吧，爸爸养你一辈子！
至于另外那只漏风的小棉袄沈亦菲……
看着她在场中间又蹦又跳、如鱼得水的样子，沈从舟叹了口气。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想拍就拍吧，反正有他在后面兜底。
“张导，改戏吧。”
沈从舟一槌定音，“既然茜茜演不了，那就别让她演了，让她充当个纯粹的背景板就行，就让她傻站着，也不用做表情，就要那种迷茫和呆萌的感觉。”
“至于浇水、挂风铃、看学姐跳舞这些需要动唤的活儿，全交给沈亦菲来！”
“好耶！”沈亦菲在一旁听到了，兴奋地举手，“我来，我全包了，我最会挂风铃了。”
看着大女儿这副傻大姐的样子，沈从舟宠溺地笑了笑。
行吧，能者多劳。
既然你这么爱演，那就让你演个够！
……
这天，上午九点。
阳光正好，微风很燥。
沈从舟正站在玄关换鞋，手里转着车钥匙，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楼梯口，刘晓丽正匆匆忙忙地往下走，穿着清凉，一边戴耳环一边抱怨：
“搞什么嘛，现在才起，都要迟到了知不知道？张导那边说光都布好了，就等咱们了！”
沈从舟一边提鞋跟，一边没好气地回嘴：
“怪谁？谁让你昨晚索求无度的？害我起晚，腰都有点酸。再说了，那两个臭丫头也不是能早起的人，这会儿不也在那儿磨蹭吗？”
“沈从舟！！”
刘晓丽脸瞬间羞恼大怒：
“你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没个爹样，也不怕教坏小孩！”
“啊？醒了？”
沈从舟一愣，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
果然，两个脑袋正从二楼的栏杆处探头探脑。
他有些哑然，但为了维持一家之主的尊严，还是小声嘴硬道：
“切，她们懂个屁，才多大点人。赶紧的吧，既然醒了就别打扮了，天生丽质难自弃，到学校化妆师会弄。”
就在一家人兵荒马乱准备出门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刹车声。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流氓哨，穿透大门，钻进屋里。
“咻~吁！”
听到这极具个人特色的声音，沈从舟系鞋带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暗自吐槽道：
“啧，这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着出门的时候来添乱。
沈从舟打开门。
果然。
姜文这家伙正大咧咧地站在大门口的铁门前。
虽说是来拜访金主，但他这一身行头可没有客气的意思。
一条松松垮垮的军绿色工装裤，上身是一件紧身的海魂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
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顽主的混不吝劲儿。
而在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正是如今红遍大江南北，已经快43岁的“国民女神”刘晓庆。
这女人气场强大，打扮时髦，哪怕年过四十，精气神和妩媚劲儿，也还处于人生巅峰。
看到沈从舟出来，姜文咧开大嘴，扯着大嗓门喊道：
“哎哟喂，沈爷，可算堵着您了！”
“我这也没预约，就带着家属直接杀过来了，您不介意吧？”
沈从舟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我介意有用吗？你都堵门口了。”
“但也是不巧，我今天真没空招待你，赶着出门办事呢。”
姜文也不客气，拉着刘晓庆就往里闯，一边走一边嚷嚷：
“办事不急这一会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别想你家那口特供茶，还有我那个本子的投资……”
“行了行了，打住。”
沈从舟一点不客气，伸手拦住他：
“不是说了吗？钱给你，你直接去我公司找制片主任对接，我都打过招呼了。”
“茶等会匀你半两，还有，剧本我就不看了，你想怎么拍怎么拍，胶卷管够，只要你不把片场炸了就行，这回行了吧？”
姜文懵了：“不是……沈爷，您这虽然痛快，但这可是好几百万的买卖，您哪怕听我吹两句呢？这么草率？”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致敬青春，什么时代的躁动，结果一个字没用上，憋得难受。
沈从舟摇摇头，正要说话。
屋内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
“爸爸，快点呀，妈妈说光线不等人的。”
随着清脆的喊声。
沈亦菲和沈茜茜身穿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纱裙，像两个坠入凡间的小天使，手拉手跑了出来。
姜文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一把摘下墨镜，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两个小姑娘：
“霍，好家伙！”
“这才小一年没见，都长这么开了？这身高，这眉眼，这皮肤……绝了！是个美人坯子！”
说着，他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两步跨过去，凑到沈亦菲面前，露出一脸自以为和蔼、实则拐卖儿童的笑：
“大侄女，还认得我不？我是你姜叔叔。”
“之前给你买过大白兔奶糖吃，你还嫌我身上烟味大，不让我抱……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