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招生与探班（3k）
八月的江城，骄阳似火。
伊舞国际艺术学校的大门口，却比天气还要热火朝天。
校门口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人流。
左边那一队，是报名舞蹈系的。
家长们大多衣著朴素，牵着自家才十一二岁、眼神怯生生的小闺女，来搏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右边这一队，则是今年新开的表演系报名点。
这队伍里，全是清一色的老板派头。
有的穿着皮衣，也不嫌热，有的戴金链子，旁边还跟着小弟跟班。
至于他们身边的女儿，个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打扮得花枝招展，烫港式卷发，穿蝙蝠衫、健美裤，脸上还有化妆痕迹。
最夸张的是，这队伍后面那一溜儿的小轿车把路边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按着喇叭，强行挤到了校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个夹公文包、穿大两号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握着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满面红光。
“喂？老张啊！对对对，我在那个什么伊舞呢！给我闺女报名！”
声音大得恨不得方圆二里地都能听见。
“哟，这不是王老板吗？您也带千金来了？”
有人朝他打招呼，他挂了电话，回道：
“嗨，这不是看了广告吗？听说是沈作家的学校？这姓沈的，那可是在美国都混得开的大人物，把闺女送这儿来，就是走捷径。”
“可不是嘛，学费八千算个屁，也就是几顿饭钱的事儿，人脉才是最重要的！”
穿花衬衫的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墩。
拉链一拉，露出里面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虽然87年就已经发行了百元大钞，但在这年头，很多做生意的老板还是迷信这种厚度带来的冲击感。
而且，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在如今这个普通人工资才两三百的年代，依然是硬通货。
这一沓沓的钱，随便抽几张出来，都够去肯德基吃一顿奢侈的汉堡套餐了。
总之，和隔壁舞蹈系沉默的家长们相比，这群先富起来的老板们聚在一起，聊的都是好几万，几十万的大生意。
言语间透着一股“老子有钱”的豪横。
他们选择伊舞，图的就是沈从舟这块金字招牌，指望着女儿能像颜丹晨魏招娣那样，一夜成名，飞上枝头变凤凰。
……
面试等候区。
这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表演系的这群姑娘，基本都出生在78年左右，刚好踩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出生，家里又是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从小娇生惯养。
几个打扮时髦的女孩聚在一起，一边补妆，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那边正在压腿的舞蹈系考生。
“你看那边，穿得好土哦。”
“就是，一股子汗味儿。还是咱们表演系好，以后出来是当大明星的，她们那是伴舞的。”
“我爸说了，只要我考上，就给我买个BP机！”
沈从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傲慢、浮躁、甚至有些刻薄。
这就是这一届表演系的生源成色。
整个面试过程下来，让他有些失望。
并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甚至觉得捡到漏的好苗子。
这群富家女，大多只是想来镀金，或者是被家长送来混日子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对表演的敬畏和渴望。
“怎么？没看上的？”
刘晓丽凑过来，看着沈从舟在名单上画了不少叉。
“差点意思。”
何止是差点意思，一个有灵气的都没有！
别说魏招娣那种好苗子了，就连个看得顺眼的都无。
全是被家里钱堆出来的自信，实际上肚子里全是草包。
沈从舟摇摇头，把钢笔盖上：
“不过也正常，八千块的学费，确实是个大筛子，把很多真正有底子但家里穷的孩子挡在门外了。”
“这一届就这样吧，矮子里拔高个，挑几个形象勉强过得去的先凑合着。”
“那以后怎么办？”刘晓丽有些担心。
“以后？”
沈从舟笑了笑：
“等咱们学校的名声打响了，我就搞个签约生计划。”
“对外不说免学费，而是说由神话传媒代缴学费和生活费，签十年长约，以后从片酬里扣。”
“这样既照顾了那些交费学生的面子，又能把真正的寒门天才给网罗进来。毕竟，谁都免学费，那这学校就乱套了。”
……
八月下旬，江城的招生工作告一段落。
沈从舟马不停蹄地飞往京城。
这次，刘晓丽和沈茜茜没跟着。
那地方又干又热的，母女俩才没那个闲心去遭罪。
但沈亦菲被沈从舟带上了。
这丫头，一听说要去探班见明星，还要去看拍电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但是吧，美其名曰是探班。
实际上是劝退。
沈从舟要让这一心想当明星的傻丫头，好好看看真实的片场是什么样的。
那是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累得跟狗一样不说，还要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的地方！
京郊某处破旧的大院旧址。
姜文的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正在这里热火朝天地拍摄。
片场如战场。
这里没有空调，只有暴晒的太阳。
放眼望去，满是尘土，鼻间飘着的，也全是汗水的味道。
沈从舟带着沈亦菲，站在监视器后面。
场上，夏雨和宁静一遍遍地在烈日下奔跑，姜文拿着大喇叭在那骂骂咧咧，两人还得趴在滚烫的屋顶上暴晒。
“看到了吗？”
沈从舟指着浑身湿透的演员，对身边的女儿说道：
“这就是演员的真实生活，夏天穿棉袄，冬天跳冰河，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臭烘烘的片场、吃不完的盒饭和挨不完的骂。”
“怎么样？怕不怕？”
沈亦菲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努力的演员，小脸红扑扑的，不仅没怕，反而有些兴奋：
“不怕，我觉得好酷！”
沈从舟：“……”
失算了，这丫头关注点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
旁边，胡子拉碴的姜文转过头，上下打量一眼这对父女俩，嗤笑一声：
“沈大老板，你这是钓鱼执法呢？”
“你越是让她看这种真实的苦，这种天生的戏骨子反而越兴奋，她看到的不是累，是劲儿！你懂不懂啊？”
沈从舟没理会姜文的嘲弄，而是决定加大力度。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的眼睛，严肃问道：
“菲菲，光能吃苦还不够，当演员，最重要的是服从。”
“你能做到导演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哪怕是不合理的？”
沈亦菲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具体……是干什么呀？”
还没等沈从舟说话，姜文这个碎嘴子突然插嘴。
他把大喇叭往腿上一搁，一脸坏笑地凑过来：
“能是啥？你老爸的意思是为艺术献身。”
“比如导演让你去亲一个你不认识、长得还丑的臭男生，甚至脱光了衣服在镜头前跑......让你跳粪坑你就得跳，还让一群群演在你身上摸来捏去。这种事儿，你能做到吗？做不到就趁早回家写作业去！”
这话一出，沈亦菲的小脸瞬间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沈从舟的脸瞬间黑了。
“去你大爷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一脚踹在姜文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滚一边去，你这导演咋这么碎嘴子呢？跟孩子瞎扯什么淡。”
“哎哟！你轻点！”姜文夸张地跳开，委屈道，“我这不是帮你教育孩子吗？这可是行业的真实写照。”
沈从舟气急败坏。
这玩意儿是能说的吗？
这是他的绝对禁忌，别说女儿能不能接受了，就算能接受，他这个当爹的第一个就要把这种剧组给炸了！
看到女儿被吓住，沈从舟赶紧柔声安慰：
“别听这个老流氓瞎扯。”
“爸爸的意思不是这个，你记住了，以后你拍戏，永远都不可能遇到这些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