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被台下的沈从舟看在眼里。
……
熄灯号吹响后。
整个文工团大院都陷入沉寂,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木工房也亮着灯,沈从舟正在给一柄木制大刀道具抛光。
他让何小萍带话,约了刘晓丽在这里见面。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来……毕竟,有些突兀。
门外远处,黑暗的角落里。
刘晓丽的身影,筹措不前,脚步都是飘的。
深夜,独处,木工房……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本来她是想把何小萍一起带来的,但那丫头死活不肯,还拍着胸脯保证,会替她在宿舍门口“放哨”,不让林丁丁和郝淑雯那两个家伙跟过来捣乱。
这反而更让她觉得不妙。
远远地,刘晓丽就这么看着那个在灯下忙碌的背影。
她想起了那个被放在家里的八音盒,应该,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被这双手,一点点地打造出来的吧?
沈从舟可真厉害,好像什么都懂。
这几天,她已经从何小萍的嘴里,更清晰地了解了沈从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从萧穗子和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对方的身世。
小小年纪,双亲就去了农场,一个人在文工团里长大,被排挤、孤立。
这些事,对方在信里,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她本以为,沈从舟的生活,就像小姐妹们幻想的那样,是无比风光和愉快的,结果……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同时,也有一丝小小的庆幸。
以前,她总觉得,信里的那个沈从舟,太完美,太无所不能了。
让她在珍视的同时,也有些自卑和不确定。
而现在,这个有血有肉、有过伤痛的形象,反而让她觉得更亲近。
刘晓丽就这么站在门口,迟迟无法挪动脚步。
屋里的沈从舟,凭着远超常人的听力,其实早就听到了她在门外。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该直接喊对方进来?还是让对方在外面再凉快一会儿?
没办法,他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实践经验为零。
这样的他,纸上谈兵可以,到了线下,表现却非常一般,随便一个读者都比他会。
只能说,还是吃了没谈过恋爱的亏。
最终,沈从舟还是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身,看到了门口的身影。
“来了?进来吧,外面冷。”
刘晓丽稳住心绪,走进屋,看着一地的木屑和半成品道具,好奇地问道:“你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嗯,给新剧做点东西。”沈从舟给她搬了张凳子,“这几天,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还好啊,我能应付。”
刘晓丽把宿舍和训练场发生的事,云淡风轻地复述了一遍。
沈从舟听完,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声音很平静,目光却有些冷。
随后,他把手里的木刀,插回刀架上。
“对了,我这次喊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讨论一下‘破晓’这个角色……”
……
又过去两天。
等刘晓丽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后。
一张会议通知,贴在了创作组的门口。
沈从舟以“总指导”的名义,正式召集《长路》的主创人员,开启第一次全体会议。
创作组的办公室内。
刘晓丽、何小萍、李老师、张编导……所有核心人员,齐聚一堂。
因为有女同志在,屋里难得的没有烟雾缭绕。
沈从舟站在黑板前,指着那张结构图,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从今天起,我要你们忘记以前学的所有东西。”
第40章 升温
又是一天筋疲力尽的排练结束。
所有人都累瘫在地板上,汗水浸湿练功服。
张编导拿着一份名单,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出一个消息。
“……经过创作组的集体讨论,以及对各位同志基本功的综合考量,现决定,舞剧《长路》的双女主角人选,正式确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红菱一角,由何小萍同志扮演。”
“破晓一角,由刘晓丽同志扮演。”
这个消息,如同热油里混入水珠,瞬间让现场炸开了锅。
“凭什么啊,何小萍?她连一次正式舞台都没上过。”
“还有那个刘晓丽,才来几天啊?一来就当主角?把我们这些老人当什么了?”
“就是,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比她们有经验?”
“我不服!”
排练厅里,不出预料地喧嚣起来。
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最核心的独舞位置,居然会被一个公认的“笨蛋”和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给全部拿下了!
喧嚣声中,沈从舟从角落里站出来。
他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我选的。”
沈从舟环视一圈,那些刚才还在抱怨的女兵,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们不服。”
“你们觉得,何小萍动作僵硬,性格内向,凭什么能演红菱?我告诉你们,就凭她身上那股子劲儿。”
“何小萍身上,有你们所有人都没有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她能演出红菱在绝境中不倒的信念,你们行吗?”
他又看向另一边,目光落在刘晓丽身上。
“还有,你们觉得,刘晓丽是外人,是空降来的,就没资格演破晓?”
“我再告诉你们,就凭她对舞蹈的那份热爱和灵气!破晓代表的是希望,是光明,是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
“她的舞蹈里,拥有能让观众一眼就看到希望的光,这一点,你们谁,又能做到?”
一番话,掷地有声。
何小萍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自己有他说的这么好吗?
刘晓丽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大部分人都被说服了,或者说,是被沈从舟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给镇住了。
唯有林丁丁。
她冷哼一声,从地上跃起,转身就往外走。
小芭蕾等人对视片刻,也想跟着一起离开。
“站住!”
张编导厉声喝道:“林丁丁,你想干什么?这可是上级下达的任务,容不得你耍性子!”
“她们想走,就让她们走好了。”
沈从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害群之马,早点踢出去,也省得耽误大家的时间。”
这话,可比张编导的批评要严重多了。
林丁丁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门口,她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报告,我只是肚子疼,想去趟卫生室……”
……
嫉妒,是会传染的。
表面上的怨怼无法发泄,那就在排练中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
张编导懒得去管这些小女生之间的摩擦。
他只是按照沈从舟的计划,把何小萍和刘晓丽单独安排在一起,进行双人特训。
反正两人是独舞,其他人影响不到她们。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排练过程中,沈从舟“恶魔”的一面,渐渐展露出来。
他开始,上强度了。
高强度的训练,加上精神上毫不留情的打磨,让女兵们苦不堪言。
她们本想找茬,却发现,沈从舟对那两位女主角的要求,比对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严苛得多。
“何小萍,你的眼神!红菱看到战友倒下,不是哭丧,是愤怒!是把悲痛化为力量的愤怒,再来一遍。”
“刘晓丽,你的动作太‘飘’了!破晓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力量,不是仙女下凡!核心收紧,下盘要稳!五十个蹲起,现在就做。”
如此没有人性的排练,让两个女孩痛苦不堪。
何小萍的眼泪,好几次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