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丽,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小沈同志啊。”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晓丽假装去看走廊尽头的风景,一颗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这副样子,看得沈从舟想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我好歹也给你当了半小时的车夫,总得让我进去讨口水喝吧?”
“你……”刘晓丽转过身,不敢看他的眼睛,嘴上却不饶人,“那好吧,不过,喝完水,你就得走。”
不像是在邀请,倒像是在跟一只大灰狼谈判的小白兔。
“知道了,知道了。”
嘴上这么应着,但在进屋后,沈从舟顺手就把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暧昧的气氛,逐渐升温。
刘晓丽有些手足无措,转身去暖水壶那边给他倒水。
而沈从舟,则不紧不慢地,四处打量着这间弥漫女孩气息的小房间。
书桌上,除了各种外国文学作品外,还摆放着他送的那个八音盒。
墙上,贴满他寄来的信和照片,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照片墙。
衣柜上贴着海报,梳妆台有一些简单的化妆品,窗台甚至还有两盆绿植。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房间也打扫得很干净,没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哎,”沈从舟走到书桌前,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八音盒的发条,“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住的多人宿舍吗?怎么现在就一张床了?”
清脆的乐曲响起。
或许是音乐驱散了紧张,刘晓丽明显松了口气。
“以前是,后来跳了你给我的那支舞,没过一年,单位就给我安排了这间单人宿舍。”
“就这?”沈从舟有些疑惑,“我给你那么火的一个节目,剧院就只给你安排个单间?连套房子都不给你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刘晓丽把水杯放到桌上,白了他一眼:“分房是按家庭分的,我又没结婚,哪来的资格去申请分房?”
“哦……”
沈从舟沉吟片刻,没再接话。
他只是转过身,踱步到那张铺着淡雅碎花床单的小床边。
然后,在刘晓丽有些傻眼的注视下,毫不客气地躺了下去。
枕头处,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少女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他往床里面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对还傻站着的姑娘说:
“过来,让我抱会儿。”
刘晓丽的脸“腾”一下红透了。
她又羞又气,三两步冲到床边,伸手就去拉他。
“你快起来,怎么能随便睡我的床呢!”
然而,她那点力气,在沈从舟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仅没把人拉起来,反而被沈从舟手腕一用力,一把就拉进了怀里。
“啊!”
刘晓丽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挣扎。
但那两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最终,她认命的放弃抵抗,静静躺在沈从舟怀里。
……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从舟把手搭在她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捏着那小巧柔软的耳垂。
刘晓丽紧紧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死了,唯有睫毛的颤抖,展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嘀嘀嘀。”
窗外,排练的集合号,突然响了起来。
刘晓丽像是听到“救命”信号一样,一骨碌就从沈从舟怀里爬起来。
“那个……我、我要去排练了!”她一边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
沈从舟没有阻止她。
刚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一身的汗味和馊味儿,他自己都嫌弃。
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在他怀里呆得住的。
“你先在这休息一下。”刘晓丽穿上鞋,逃也似的往门口走,“等我排练完了,再回来带你去招待所。”
“休息什么啊,我又不累。”
沈从舟也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要去旁观一下,看看我们家晓丽同志,这几年的实力有没有变弱。”
……
就这样,沈从舟以“家属”的身份,跟着刘晓丽走进排练厅。
她们正在排练的,并不是《长路》。
而是一支充满古典韵味的舞蹈《霓裳羽衣舞》。
沈从舟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台上,换了一身古典舞裙的刘晓丽,在悠扬的古乐声中,翩翩起舞。
每个动作都很柔美和标准。
这支舞,是纯女班,没有其他男演员。
其实,在这年代,双人舞本来就很少见。
男女舞者之间,有一条很明确的界限。
就算是在文工团,也只有《沂蒙颂》那种需要完成高难度托举动作的舞剧,才会有男女之间直接的肢体接触。
其他的,比如《红绸舞》,那也是用很长的红绸带来替代牵手。
总体观念还是偏向保守,对肢体接触,比想象中的要规矩得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也就是从这一两年开始,随着大门渐渐打开,国外文化肆掠,年轻人们的思想,开始发生剧烈转变,连装都懒得装了。
街上,公园里,包括那些正在悄然兴起的溜冰场内,已经出现一些穿着潮流的男青年,学电影里的样子去“拍婆子”。
一些大胆的女孩,也开始参加露天舞会,和陌生男人勾肩搭背,跟异性一起到街上溜达。
这些在后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社交行为,在此刻,却足以挑战所有思想保守者的三观。
这种新旧变化,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新潮的特别新,老旧的也特别守旧,到处喷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因此,沈从舟之前在火车站外,对刘晓丽说的那句“搞你”。
在很多年轻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要是被老一辈听到,绝对石破天惊。
哪怕是对刘晓丽来说,也坏到了骨子里。
庆幸的是,“搞你”在江城的方言语境中,除了那层粗俗的含义,还有“我在搞定你”和“我在追求你”的意思。
这也算是给刘晓丽提供了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
但那种打破禁忌的感觉,却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第60章 风姿
舞台上,古乐悠扬。
一群身穿淡绿色古典舞裙的女孩,手持团扇,莲步轻移。
刘晓丽,就站在她们最中央。
云髻高耸,眉心一点朱砂,伴随着那古朴的旋律,舒展水袖,每一个回眸,每一个转身,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仕女,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兮若轻云之蔽月,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沈从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诗词。
他静静地,坐在台下的阴影里,心里暗暗感叹。
难怪古代那些个皇帝老儿都好这口呢,他要是皇帝,看久了估计也得荒废朝政。
这大白天的,在相对密闭的房间,看一群美丽姑娘跳古典舞……
确实是种极致的享受。
特别是,当台上那个领舞的美人,还是一个可以被自己随时拥入怀中的姑娘时,那种满足感和占有欲,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旌摇曳。
那滋味……啧。
……
排练结束,刘晓丽香汗淋漓地走下台。
沈从舟很自然地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就准备往她额头上擦。
“哎哟喂!”
“啧啧啧~”
旁边,一群刚下台的娘子军,立刻发出不怀好意的起哄声。
刘晓丽伸手抢过沈从舟手里的手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自己来!”
沈从舟也不强求,笑了笑,问道:“你们周院长现在在办公室吗?我去找他办一下手续。”
“我带你去。”刘晓丽立刻说道。
她要是敢单独留下来,非得被这帮八卦的姐妹们问东问西不可。
再说,让他自己去找,万一找不到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排练厅,身后的起哄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院长办公室在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