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刘晓丽虽然憋着一肚子疑惑，却很识趣地主动起身，拉着何小萍去给几人倒茶，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这两位女同志是……”王会长看着端茶过来的两个漂亮姑娘，好奇地问。
“哦，这是我对象，刘晓丽。”沈从舟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志战友，何小萍。”
“哎呀，对象好！对象好！”
王会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对何小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紧接着，便直奔主题。
“我听说，”他开口就问，“沈老师你所在的文工团单位，马上就要撤销了？”
“嗯对，就这几天的事。”
“那太好了！”
王会长猛地一拍大腿，随即发现不妥，赶紧改口，“咳，我的意思是，小沈啊，你这下可是自由身了，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省作协，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
他开始许诺各种优厚的条件。
“……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就能给你解决正式的干部编制，身份就挂在咱们省文化厅下面。”
“而且，以你的才华和功劳，一进来，至少也能当个理事，或者青年委员会的委员，你只管安心创作，其他的一切琐事，组织上全帮你包了。”
沈从舟闻言，只觉得有些头疼。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75章 抢人
其实，省作协早就找过他了。
早在他还在部队的时候，那本《高山下的花环》，只是在《红岩》文艺杂志上连载了两期。
出版社的编辑，就带着省作协的人，火急火燎地，摸到了他所在的部队。
前者，是来跟他商量单行本出版的事。
后者，则是代表组织，来邀请他加入省作协的。
那时候的他还在部队里，自然有的是借口拒绝。
因此，除了出版的事当场拍板敲定。
加入作协这件事，就被他以“军人身份不便”为由，给暂时拖延了下来。
后来他退役，作协的消息也灵通得很，连着发好几封邀请函给他。
他也只回了一句：“本人已由原单位，西南军区文工团接收。搞创作，离不开集体，暂时无法脱身加入。”
但现在，文工团要解散了。
这下好了。
这些家伙，仿佛在他身上安了定位器一样。
不仅知道他在哪儿，还摸准了文工团即将解散的时间，直接卡着这个青黄不接的点，杀了过来。
还是会长本人，亲自带着样书，登门拜访。
那架势，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求着他加入了。
离谱吗？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见惯了各种大神、IP的灵魂，沈从舟也觉得，是有那么一点离谱。
但是，身处这个时代，他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一个能写出现象级作品的青年作家，在这个精神食粮极度匮乏的时期，是处在一个何等超然的地位。
《高山下的花环》到底有多火爆？
沈从舟其实了解得并不算太深。
毕竟，在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实时更新的销量排行榜，也没有铺天盖地的话题热搜供他参考。
但从《红岩》的编辑不远千里，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出版；再到如今，省作协的会长，三顾茅庐也要把他招致麾下的决心……
足以说明，这本小说，肯定火了。
而且，是现象级的火。
沈从舟唯一能确定火爆的渠道，其实是在一张内部的参考报纸上，看到有某位领导，亲自给这本小说，做出正面的批示。
还听一位搞宣传的老首长说，就连对岸和港澳的报纸，都转载了这部小说的部分章节，挣足了面子。
这才确定，这本小说是真的火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会火。
用句后世时髦的话来说，就是：这本《高山下的花环》，踩中了这个时代所有的G点。
具体缘由不便多说。
只需要知道，火爆不是偶然。
而是“时代+题材+内容”这三重因素叠加之下的必然结果。
本身，边境上的战事就是人们最关注的话题。
而在当时，大部分的作家都还在观望，不愿轻易动笔。
然后，他，沈从舟，就以一个“亲历者”、“一等功臣”的身份，将这部小说，扔了出来。
真实性直接拉满。
再加上小说内容积极向上，充满了对理想和牺牲的赞颂，队里也乐见其成，支持这种正面宣传，一路大开绿灯。
相比于过去那些高大全式的英雄叙事，这部小说的基调虽然依旧维持了绝对的正面，却在这个基础上，相对大胆的写出了战争中，那些最真实的人性光辉。
有反转，有阴暗面，有事件触动变化，有一切结束后的困境……对这个年代的读者来说，可谓是精彩得无与伦比，冲击力十足。
这种充满了“人味儿”的故事，其精彩和震撼程度，是无与伦比的。
这样的作品，这样的人才，出版社和作协，不抢才怪了。
两者间的差距是，一个更关注作品，一个更关注人。
对出版社来说，好作品就是一切，他们主要抢的是作品。
与作家的相处方式，更多的是维护感情，嘘寒问暖，讨论文学，做到不拖欠稿酬。
而对作协来说，“人才”，就是他们的一切，是业绩，是脸面，是江湖地位！
因此他们很干脆，直接抢人！
只要把沈从舟这尊大神收归麾下，那就是一块实打实的金字招牌。
以后不管是谁，一提到《长路》和《高山下的花环》的作者，就必须想到他们省作协！
……
所以，对于沈从舟来说，出版社那边倒还好。
对方要的，只是他的作品，他给就是了。
反正，出版的优先权，本身就在《红岩》杂志社的手里。
虽然说，优先权就是个无所谓的东西，他说了才算。
但是人家速度快啊，刚在杂志上连载两期，就嗅到了爆款的味道，赶在其他更上级的出版社还没行动之前，就赶紧派人来和他商谈好了出版事宜。
可谓是兵贵神速，充分传承了老一辈的蜀人精神。
咳咳。
总之，小说出版，对谁都好。
这年头也没什么版税制度，大多是按稿酬或者印刷数量给钱，给谁出版都差别不大，沈从舟无所谓。
但面对省作协这种，直接来“要人”的……
他是真给不了啊！
真要是脑子一热，把户口和关系落在了西南作协，那刘晓丽怎么办？
不要了吗？
所以，他只能一直在拖。
……
之前，出版社的编辑，没少写信问他的新作进展，他都只回两个字：没有。
作协那边写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办入会手续，他就回：暂时没想法。
现在好了。
人家会长，直接带着人，堵上门来了。
但凡他们晚来两天，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带着刘晓丽和《芳华》的稿子，坐上了去往湖北的火车了！
到时候，等他跟湖北那边的作协“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把关系落定。
那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西南作协这边，也只能扼腕叹息，晚了一步。
可现在……
他被堵在了家里。
这可怎么搞？
把“照顾家里人”的说辞，再说一遍？
没用的。
作协又不用他去坐班打卡，最多也就是开个文学研讨会的时候，需要他去露个脸，讲两句。松散自由得不行，根本不影响他在家里尽孝。
用“要和刘晓丽结婚”当挡箭牌？
更没用。
这跟他加入作协，毫不冲突。
最后，沈从舟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一直端着茶杯，默默旁听的“大家长”身上。
李团长。
第76章 拖字诀
面对王会长这几乎无法拒绝的上门邀请，沈从舟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王叔，你亲自登门，这份看重，我心里明白。只是……这里面，还有一个‘组织程序’的问题。”
王会长脸上的笑容一僵：“哦？什么程序？”
沈从舟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