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相处下来,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变得极好。
沈从舟会时不时地用后世知道的烹饪理念给老马提供一些奇思妙想,而老马见他对大锅饭感兴趣,也不藏拙,开始教他这门手艺。
要知道,这年头,想学别人吃饭的本事可不容易。
没个两三年打杂,谁肯教你真功夫?
然而老马就没那么多心眼,见沈从舟悟性极高,就起了心思,认认真真教导。
从那以后,沈从舟闲来无事就爱到后厨帮忙颠勺,如今已经能把大锅菜炒得跟老马不相上下,让人吃不出差别。
这次,为了甩掉跟屁虫,才专程来找老马聊天。
可来到厨房后院,却没看到人,问了下帮厨,才知道马超群领着几个积极分子去打扫猪圈卫生了。
沈从舟又绕到猪圈,果然看见一群人正抢着干活,扫地的扫地,冲水的冲水。
“马班长!”他招呼了一声。
正低头铲猪粪的马超群抬起头,看到是他,露出憨厚的笑容:“舟子来啦!咋,今天又想练练手?”
“闻着饺子香就过来了。”沈从舟笑着说,“我来替你一会儿,你先去歇歇。”
“不用不用,这就完事了!”
马超群连连摆手,把铁锹往地上一杵:“你看这儿这么多人,哪还用得着你沾手?”
说着,他脱下沾了猪粪的胶鞋,在墙根磕了磕,换上放在一边的布鞋:“走,正好我也要去看看饺子煮得咋样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沈从舟突然想起来,这群人打扫完猪圈,貌似忘了关栅栏,猪跑出去,刘峰跟一群人逆着前进的队伍去追猪,那场面别提多狼狈,寓意也不好。
他停下脚步,对马超群提醒了一句:“马班长,待会儿让他们走的时候,记得把栅栏关好。”
马超群闻言一愣,随即扯着嗓子对猪圈里那群人吼了一嗓子:“都听见没!活干完了记得把栅栏给我插严实了!谁要是忘了,让我查出来,我可记在本子上了!”
猪圈里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应答声:“放心吧班长!”“保证完成任务!”
马超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沈从舟笑道:“还是你小子心细,这要是让猪跑出去,追都追不回来。”
第10章 饺子
两人没在猪圈多待,交代完后,便一前一后回了炊事班后院。
后院里堆着成垛的冬储大白菜和几个酱菜缸,一股淡淡的咸菜酸味弥漫。
马超群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甩着水珠子问:“舟子,晚上想吃啥馅的?猪肉白菜还是猪肉韭菜?要不要来点韭菜鸡蛋?”
“都行,你看着办。”沈从舟随手从案板上拿起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享受着片刻的清净。
然而清净没持续多久,话音刚落,林丁丁的身影就出现在后院门口。
她似乎铁了心要跟沈从舟耗上,也不说话,就那么施施然地走进来,一会儿掀开酱菜缸的盖子闻闻,一会儿又假装好奇地研究起墙角的柴火垛,反正一双眼睛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沈从舟。
沈从舟心底那点不耐烦又冒了出来。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目的不明,黏黏糊糊的纠缠。
索性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往马超群手里一塞,转身回到食堂大厅。
果不其然,林丁丁又跟了上来。
就在沈从舟想怼她两句的时候,食堂里包饺子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峰正端着一个大盘子,从热气腾腾的厨房走出来。
盘子里是刚出锅的第一盘饺子,个个白白胖胖,冒着诱人的香气。
“饺子来喽!头一锅,韭菜馅的,大家伙儿都来尝尝!”他热情地招呼众人。
几个女兵正准备上前,林丁丁却在这时凉飕飕地开口了。
“谁要吃韭菜馅的啊,吃完一张嘴,味儿大得能熏死人,待会儿还要学习呢,怎么跟人讨论?”
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霎时间,几个准备伸手拿碗筷的人,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大家面面相觑,是啊,晚上还要开小组会呢,吃一嘴韭菜味,多不雅观。
刘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盘子站在那,一时间有些尴尬。
就在这冷场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是何小萍,她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漱完。
她低着头,小声地对刘峰说:“刘峰同志,谢谢你……我、我能吃一个吗?”
她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想吃这盘饺子,并对刘峰表示感谢的人。
看到何小萍,沈从舟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按照原著的剧情,这时候,她不是应该在宿舍,偷偷拿上林丁丁的军装,跑去照相馆拍照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剧情又拐弯了?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拿起碗筷,走到刘峰身边,夹了满满一碗饺子,在何小萍旁边坐下。
“这年头能吃饱就不错了,还嫌韭菜味大?饿上几天,树皮都啃。”
林丁丁被这话噎住,“哼”了一声,扭头走开。
萧穗子看了看这边的僵局,又望了眼林丁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想场面太难看,也拿起筷子走过来,在沈从舟对面坐下,笑着打了个招呼:“小舟,给我留点啊。”
或许是因为两人相似的家庭成分,萧穗子在平日里,总会对沈从舟多一分若有若无的关照。
看着围坐过来的三人,刘峰脸上的尴尬总算消散了些。
他没动筷子,只是站起身,笑着说:“你们先吃,我再去厨房看看火。”
看火?
不用想,肯定是去给林丁丁单独煮挂面去了。
真是……无语。
沈从舟实在无法理解,就刘峰这种近乎卑微的“奉献型”人格,究竟是怎么喜欢上林丁丁这种精致利己绿茶精的?
难道真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热爱无私奉献,一个享受被人伺候?
搞不懂啊搞不懂。
吃完饺子,沈从舟和刘峰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夜色渐浓,营区里的路灯投下昏黄光晕。
“峰哥,”沈从舟先开了口,“那个何小萍,下午在舞蹈队怎么样?舞跳得真有那么好?”
“那肯定啊!”刘峰嘴里满是毋庸置疑的肯定,“分队长的眼光还能有错?那基本功,扎实得很,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但很快,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懊恼:
“不过都怪我,下午光顾着让她赶紧去报到,忘了嘱咐她,家里的情况别跟外人说。结果下午排练的时候,有人好奇问她家里是干什么的,她倒实在,一五一十全说了,连她亲爹在劳改农场的事都没瞒着……”
沈从舟闻言,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刘峰没像原剧情那样去京城出差,自然就不可能提前从何小萍的档案里看到她的家庭背景,也就错过了私下提醒她的机会。
而何小萍本人,初来乍到,真就把文工团当家了,老实得近乎天真,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毫无防备。
这不是什么命运的修正力,纯粹就是人性使然。
一个没被现实毒打过的人,是很难管住自己那张嘴的。
这下好了。
舞跳得出类拔萃,家世又如此“特殊”,这不就是第二个自己吗?妥妥的枪打出头鸟。
为什么不是第二个萧穗子?
别想了,虽然萧穗子的家世出身也不好,但人家的人情世故、为人处世都很好,不惹事、不出头,这就是一种天赋,一般人学不来的。
再加上萧穗子的业务能力强,会做人又会做事,懂得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这才是对方能融入集体的主要原因。
而他沈从舟,虽然总有人想按他的头,但因为有李团长这棵不大不小的树庇护,年龄又摆在这儿,除了有些风言风语,倒也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刁难。
再看看何小萍,一个刚来的女兵,还没靠山,家里情况又被人摸了底……这未来的日子,恐怕是难了。
刘峰还在自顾自地感叹:“……马上五月份后就要进行新一轮的舞蹈考核,这次考核的成绩,关系到下半年演出的角色分配,也不知道小萍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沈从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对何小萍通过考核这件事,并不看好。
第11章 破境
文工团的舞蹈,翻来覆去就那几套,动作、队形早就模式化了。
除了演员们那一双双标志性的大长腿以外,艺术性上没什么新意。
一个新来的,就算舞跳得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还能在《草原女民兵》里跳出花来,练出飞毛腿不成?
在这论资排辈、人情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业务能力从来不是决定性因素。
更何况,何小萍已经被贴上了“异类”标签,被集体排挤是板上钉钉的事。
和集体不对付,和有话语权的人不对付,大概率一辈子都是后备役B角,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想靠别出心裁的新舞种来博出位?
呵。
除非自己教她跳后世的韩舞。
那估计当天就要被当成流氓,给脖子上挂牌了。
……
夜深人静,宿舍楼彻底沉寂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沈从舟洗漱完毕,回到宿舍,并没有立刻上床休息。
他来到窗前,透过玻璃洒进来的清冷月光,缓缓拉开一个架势。
身体微微下沉,双臂在身前合拢,整个人的姿势介于站桩与某种武术动作之间,透着一股古拙的美感。
这是他根据灵种的律动,独创的修行功法。
它脱胎于原版的童子功,却又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引导术。
动作核心在于引导,而不是真的有什么神奇效果。
对没有灵种的人来说,这些动作哪怕练一辈子也只是拉伸筋骨,毫无神异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