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
沈从舟心如止水。
按照往常的经验,今晚大概率又是毫无反应的一夜。
然而,就在他习以为常的瞬间,灵魂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灵种,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随即,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热流,从中弥散开来,如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流淌进四肢百骸。
“这是......?”
沈从舟猛地睁大眼睛。
来不及细想这停滞已久的变化因何而来,他连忙收敛心神,身体引导着那股热流,自然而然地施展开后续的动作。
翻转,下腰,拧转,伸展……
所谓童子功,顾名思义,就是小孩子练的功夫,原版的动作并不复杂,无非是些翻跟头、倒立、下腰之类的基础动作,旨在拉伸筋骨,打好身体底子。
而沈从舟改编后的版本,则要相对复杂一些,但也仅限于身体各个关节、肌肉的扭转与伸展,并不是什么搏击招式。
指望用这套动作去和人打架,就好比用俯卧撑和引体向上与人比武一样,想把别人笑死。
这些年,他也曾尝试过练习这时代流传的一些军体拳和民间武术套路。
但那些刚猛有余、内蕴不足的招式,根本无法引导出灵种分毫的气息,纯属花架子。
故而,他只能坚持练习这套看似简单的童子功,文火慢炖,权当是强身健体。
只不过,他这个“强身”,强得有些夸张。
练功途中,
沈从舟缓缓握拳,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流杂糅在肌肉里。
能清晰地感知到,手臂力量在稳步攀升。
这一拳挥出去,其瞬间爆发力,相当于1.5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成年精英士兵全力。
这并非凭空想象,而是他以前在训练场和老兵角力摸索出来的。
当然,为了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沈从舟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在对方即将用尽全力时,便“力有不逮”地果断认输。
总不能真把一个比他壮硕两圈的老兵按在地上摩擦吧?
以后还想不想在文工团混了?
为了掩人耳目,沈从舟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偷偷去后山搬运废弃石料,来测试自己的力量增长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天生神力”。
在这崇尚体力劳动的年代,力气大就等于能干重活,等于免费的搬运工。
这十三岁的身体还没完全长开呢,要是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影响了身高发育怎么办?
21世纪的他就因为营养和运动不足,身高将将一米七出头,一直是他心中的隐痛。
这一世有了重来的机会,怎么着也得朝一米八五使劲吧?
就这样,一个小时的桩功练下来,沈从舟感觉到,体内那股缓缓流淌的热流,已经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吸收殆尽。
随之而来的,是腹中空落落的强烈饥饿感。
沈从舟不敢怠慢,赶紧走到衣柜前,掏出一罐还剩小半的麦乳精,拧开盖子,也顾不上冲泡,用勺子挖了两大勺塞进嘴里干嚼。
香甜的粉末在唾液的浸润下化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麦香充斥口腔,总算填补了胃里的空虚。
靠在床边休息片刻,沈从舟只觉精神愈发清明,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先前练功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有种能再出去跑个五公里的错觉。
这种远超常人的耐力和恢复速度,正是灵种带给他的最大依仗。
凝神细听,还能听到隔壁宿舍楼里,某个战友的轻微梦呓声。
往窗外看去,以前只是一片漆黑的树林,现在能勉强分辨出树枝的轮廓。
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有了显著的进步!
虽然这次涌出的热流总量不多,但其质量却远比以往体验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高。
这是打破瓶颈了?
沈从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坐直身体,开始仔细回想白天所做的每一件事。
去火车站接人、去邮局寄信和东西、在图书室消磨时间、在食堂吃饺子……
没什么特别的啊?
全都是平平无奇的日常,怎么就突然让沉寂的灵种重新活跃了呢?
到底是触发了什么变化?
以前,沈从舟一直以为,灵种的成长只与时间积累有关,他所要做的,就是每天晚上用童子功将其散发的能量吸收殆尽。
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刺激它,促进它成长。
一直以为,时间,就是唯一的答案。
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除了时间以外,其他东西也能。
那么,
是融入剧情?还是改变剧情?
亦或是……单纯因为今天的情绪波动比以往剧烈?
想不明白。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中闪过,却没一个能抓住的确切答案。
灵种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12章 回音
接下来的两天,灵种重归沉寂。
无论沈从舟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如果不是五感确实变得敏锐了一些,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破了个假镜。
为了找到能让灵种再次活跃起来的开关,白天的时候,沈从舟开始有意识地复刻那天所做的事。
他放弃了独自训练和泡图书室的清闲,破天荒地跟在刘峰身后,当了一整天的好人。
帮炊事班挑水,给道具组修道具,甚至还主动找到萧穗子,替何小萍借军装。
“穗子姐,能不能借你的军装给何小萍穿一下?”
在舞蹈队的排练厅外,沈从舟拦住了正要去打水的萧穗子,“她想拍张照片寄回家里,让家人安心。”
面对沈从舟破天荒的主动求助,萧穗子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沈从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哟,咱们文工团最不爱管闲事的沈大才子,怎么突然关心起新兵来了?”
“没别的意思。”沈从舟神色如常,“何小萍原本姓沈,算是本家,帮一把罢了。”
看着他这副难得的样子,萧穗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多大点事儿,让她等下来找我拿就行。”
沈从舟点了点头,赶紧润。
等何小萍穿着合身的军装,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时,沈从舟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内心。
确实有那么一丝丝的满足感,但……灵种毫无反应。
他不信邪。
之后又忍着同类相斥的厌烦,和林丁丁打了两次交道。
一次是在食堂,一次是在排练厅外。
他用最冷淡的言语,去回应对方最虚伪的热情,刻意去体会那种不耐烦的情绪。
然而,除了让自己心情更糟之外,灵种依旧沉寂如死水。
这下,沈从舟彻底没辙了。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将所有可能性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学习新知识?寄信?
这些事情,在过去那段停滞期里,已经做过无数遍了,根本不是关键。
难道那一晚的突破,真的只是一个无法复制的偶然?
……
就在沈从舟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之时,千里之外的江城。
地方歌舞剧院的排练厅里,气氛火热。
十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白色练功服,正和着节拍,练习经典舞剧《白毛女》中的选段。
窗外,是高音喇叭传来的口号,一声高过一声。
室内,则只有单调的钢琴音和舞蹈老师严厉的口令。
“一二三四,转!手再高一点!刘晓丽,你的表情!要有见到亲人解放军的喜悦,不是牙疼!”
队伍前排的刘晓丽,连忙调整脸上的笑容,让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作为学员班的领舞,她的动作,是所有人中最繁琐的。
终于,随着钢琴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老师拍了拍手:“休息十五分钟!”
姑娘们瞬间散了架,三三两两地瘫在地上,互相捶着酸痛的腰背。
刘晓丽也长出一口气,走到墙边,拿起印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搪瓷缸,“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正准备坐下,门口传来收发室大爷的喊声:“刘晓丽!有你的信!西南宣传队来的!”
“西南”两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她。
而这两个字,同样也在瘫坐一地的姑娘们中间,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哇,又是部队大院寄来的!”
“听说那些文工团什么都包,发的钱全部可以攒起来,不像我们,买一双新舞鞋都要算计半天……”
“可不是嘛!那待遇,一个天一个地。人家吃穿住用连肥皂都不要票,发的薪金是净赚的,伙食顿顿有肉吃,出行还有小汽车坐呢!”
一个与刘晓丽关系最好的闺蜜,凑到她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打趣:“哎,还愣着干嘛,快去啊!你这个‘笔友’可真准时,每月一封信,雷打不动小一年了吧?怕不是对你……”
在同伴们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中,刘晓丽的脸颊微微发烫,嘴上说着“别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身体却很诚实,几乎是弹射般地冲了出去,让周围的姐妹哄笑起来。
门口,王大爷乐呵呵地把信封递给她。
上面那熟悉的字迹,让刘晓丽一眼就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