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128节

  “此外,涉嫌藏匿、伪造关键证物原件之知府衙门刑名师爷吴有道,也已请到衙外!”

  什么?!

  贾存信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

  怎么可能?

  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吗?

  巡抚冯正听到这话,当场喝道:“传人证王伦!”

  “带吴师爷!”

  “将贾存信暂时拿下!”

  一道道命令如雷霆般接连下达。

  亲兵立刻上前,架起贾存信,直接将他拿下。

  贾存信绝望地挣扎了两下,身子彻底瘫软了下去,眼神都没了焦距……

  紧接着,王伦被带了上来。

  他看起来憔悴,但眼神坚定。

  他跪下,清晰地将自己如何被威逼利诱,如何被迫模仿宁默笔迹做伪证的过程陈述了一遍,呈上了证词。

  “带吴有道!”

  吴师爷被拖了上来。

  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上堂便崩溃跪倒,磕头如捣蒜,哭嚎着将贾存信如何与陈子兴勾结,如何伪造证物、收买证人的过程全都交代了出来。

  为了活命,他供出自己将“小抄”原件和原始伪证状纸藏在了书房暗格里。

  “……银票……藏在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大人饶命啊!”

  亲兵立刻前往搜查。

  不过一盏茶功夫,亲兵返回,将油布包裹的小包及银票呈上。

  油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那份笔迹模仿痕迹明显的“小抄”原件,以及原始状纸。

  银票共计五千两。

  范学政与请来的几位书画鉴定名家仔细比对后,看向巡抚冯正,声音沉痛道:“经查,此‘小抄’笔迹,形似而神韵全无,与宁默真迹相比,判若云泥!纸张墨色亦非考场规制!实乃伪造!这些状纸笔迹,亦有明显临摹痕迹!铁证如山!”

  啪!

  冯巡抚惊堂木拍得震天响,道:“贾存信!陈子安!你们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真相大白!

  贾存信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大人饶命!是……是陈家!是陈子兴!是他主动找上下官,许诺事成之后给下官五千两白银!一切都是他主使!人证是他们去找的,挟持家眷也是他们干的……下官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陈子安!”

  冯巡抚的目光射向早已瘫软的陈子安。

  陈子安猛地尖叫:“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贾存信和我大哥干的!他们只是告诉我宁默舞弊,让我顶他的解元……我不知道他们是陷害!我是被骗的!我也是受害者!”

  一时间,兄弟反目,丑态毕露。

  堂内外一片死寂。

  宁默与周清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冯巡抚与范学政低声商议后,坐直身体,面容肃穆,朗声道:“经本官与范学政详加审问,核查人证物证,现已查明”

  “今科湘南乡试解元宁默涉嫌舞弊一案,纯属湘南知府贾存信,勾结地方豪绅湘南陈氏,为谋夺解元功名、打压异己,精心策划、蓄意构陷所致!人证物证齐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惊堂木再次重重落下!

  “啪!”

  “现判决如下!”

  堂内堂外,鸦雀无声。

  “一、考生宁默舞弊之罪,查无实据,纯属诬陷。当堂释放,恢复其清白之身!恢复宁默湘南乡试解元之功名,一切待遇荣耀,悉数归还!”

  “二、考生陈子安,其解元功名系舞弊所得,予以剥夺!其名下所有科举功名一并革除,终生不得再参加科举考试!其本人及其家族涉及贿赂朝廷命官、挟持人质、构陷他人等多项罪行,情节恶劣,另案严查!”

  “三、原湘南知府贾存信,身为朝廷命官,贪赃枉法,收受巨额贿赂,操纵科场,陷害无辜士子,罪大恶极!即日起,革去其一切官职功名,押入大牢候审!其党羽吴有道等人,一并收监!”

  “四、责令提督学政衙门,即日起彻查今科湘南乡试全部录取卷宗,复核所有上榜士子文章,务必肃清余弊!此案详情,本官将据实上奏朝廷,以正视听!”

  判决宣读完毕,字字千钧!

  短暂的寂静之后,堂外,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青天大人啊!”

  “宁解元沉冤得雪了!”

  “科场清明有望了!”

  宁默一时间也有些恍然,就这么……翻案了?

  他感到好不真实……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朝着冯正与范文程深深一揖:“学生宁默,叩谢冯大人、范大人!”

  “二位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断案,不畏权势,为学生洗刷冤屈,更为天下士子护住了科举这片净土!此恩此德,学生没齿难忘!必当刻苦勤勉,不负功名,以期将来报效朝廷,造福黎民!”

  周清澜同样上前,揖礼道:“周清澜代湘南周家,谢过二位大人主持公道,还我周家未来姑爷之清白。”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公堂之上,映得“明镜高悬”的匾额熠熠生辉。

  然而,就在这欢呼余韵未消之时……

  苏北周氏周柏川,带着儿子周明轩越众而出,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的笑容,拱手道:“冯大人,范大人今日明察秋毫,惩奸除恶,雷厉风行,实乃我大禹朝之幸,士林之福!”

  “此案真相大白,不仅还了我周家贤婿宁默之清白,更是狠狠打击了科场舞弊之歪风!老夫身为周氏本家长辈,闻之亦是与有荣焉!”

  他顿了顿,看向宁默,笑容更加和煦,道:“在此,老夫谨代表苏北周氏本家,恭贺宁默贤侄沉冤得雪,金榜题名实至名归!亦祝贺清澜侄女慧眼识珠,觅得佳婿!”

  “我周氏本家与湘南支脉,同气连枝。今日见此大喜,老夫欣慰不已。日后,愿与湘南支脉永结同好,加强往来,互帮互助,共襄盛举,光耀我周氏门楣!”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恭维官员,又认可了宁默周家贤婿身份,更表达了永结同好的愿望。

  周清澜与宁默对视一眼。

  很明显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但众目睽睽之下,周清澜还真不好冷言相对,只能上前欠身还礼,但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清澜代家父,谢过伯父关怀。家门之事,父亲病体稍愈后,自会与伯父细细商议。”

  “今日公堂之上,首要乃是庆贺我夫君宁默沉冤得雪,其余诸事,容后再叙不迟。”

  她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同时以“父亲病体”为由,将周柏川进一步的套近乎挡了回去。

  周柏川呵呵一笑,抚须点头:“清澜侄女说得是,是伯父心急了。今日确是贤侄的大喜之日!你们年轻人且先庆贺,我们叔侄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叙话。”

  他表现得极为大度,并不多说什么,旋即便退回了人群之中。

  堂审,至此真正结束。

  宁默在欢呼与瞩目中,与周清澜并肩走出府衙。

  当他跨过门槛,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时,炽热的光芒包裹了他。

  门外是无数张激动的脸孔,是震耳欲聋的‘宁解元’欢呼声。

  沉冤得雪,功名复还,一时间风光无两。

  但宁默的心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脚下的路,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翻案带来的余波,苏北周氏的盘算,湘南势力的重新洗牌,乃至春闱会试……无数新的挑战都在等着他。

  当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头看向身旁清冷如月的周清澜,望向人群中激动的周彪……

  宁默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确切的来说,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想跟郡主深入交流

  “宁兄!”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激动的呼唤声传来。

  宁默循声望去。

  只见李慕白、赵文轩、钱益谦、孙皓月几人联袂而来,脸上皆带着真诚的笑意。

  当然眼底也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惭愧。

  李慕白当先一步,深深一揖到底:“宁兄!李某……不,是慕白有眼无珠!此前竟也曾对那陈子安抱有几分期望,以为他好歹是望族子弟,总不至于行此下作之事。今日公堂之上,亲眼见得真相,方知自己何其迂腐可笑!”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敬佩与懊悔,正色道:“慕白在此,向宁兄郑重赔罪!日后宁兄但有所需,慕白长剑所向,绝无二话!”

  赵文轩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文轩亦是惭愧。诗会之上,输给宁兄心服口服,但心中难免存了比较之念。如今方知,宁兄之才,如皓月当空,我辈不过萤火之光。先前若有冒犯,还请宁兄海涵。”

  钱益谦与孙皓月同样上前,态度诚挚。

  钱益谦叹道:“益谦钻研易理,自以为窥得几分天地机变,却差点被表象所惑。宁兄于公堂之上,以‘公理民心’为题,顷刻成诗,意境高远,胸怀天下,这才是真正的‘易道’精义……洞察本质,坚守本心。益谦受教,心服口服。”

  孙皓月则是一脸激动:“皓月平生痴迷书画,自认为登堂入室,然而见了宁兄‘墨虾’神韵,才知道何为‘返璞归真’,何为‘意在笔先’。”

  “今日又见宁兄当场挥毫,字里行间风骨铮铮……皓月愿执弟子礼,请宁兄日后不吝指点!”

  看着这几张带着钦佩与歉意的脸庞,宁默心中微暖。

  他知道,这几人都是湘南年轻一辈的翘楚,心气极高。

  能让他们如此折服,不仅仅是靠诗才画艺,更是靠刚才他在公堂上的表现。

  “诸位兄台言重了。”

  宁默拱手还礼,神色温和真诚,道:“此前种种,是诸位兄台不明真相,有所疑虑亦是人之常情。今日能得到诸位的信赖,愿以诚相待,宁默已是感激不尽。”

  “日后同在湘南,还望能与诸位多多交流,共同进步。”

  他这番话既给了对方台阶,又表达了结交之意,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李慕白等人闻言,心中更是舒畅。

  只觉得宁默不仅才华盖世,胸襟更是开阔,纷纷笑着应和,气氛一时融洽热烈。

  然而,就在这融洽气氛中,一道略显冰冷的目光却落在了宁默身上。

  宁默若有所感,抬眼望去。

  只见人群外围,陈子安的大哥陈子兴不知何时出现,正死死地盯着他。

  宁默对他不是很熟悉,只不过数面之缘,但也清楚地记得这张脸。

首节上一节128/47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