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127节

  公理、民心这题目出得极妙,也极难,很有针对性。

  “学生遵命。”

  宁默毫不犹豫应道,对于诗词储备量相当惊人的他来说,这有何难?

  陈子安也急忙叩首:“学生遵命!”

  随后,衙役立刻搬来两张书案,备好笔墨纸砚。

  又有人捧上香炉,插上半柱香。

  “点火!”

  巡抚冯正当即下令。

  香头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比试,正式开始!

  陈子安看了眼宁默,而后走到书案前,抓起毛笔,神态略有几分松弛。

  他微微闭上眼睛,回忆可能用到的典故和句子,很快就有了灵感。

  “看我不对死你……”陈子安心中冷笑。

  他跟贾存信之所以敢拿宁默下手,那肯定是调查地清清楚楚。

  梅园诗会上的诗词和画图,绝对是提前就准备好的,而且……有人亲眼看到平阳郡主是一张一张念出来的。

  而此刻。

  宁默并没有立刻动笔。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感受堂内肃穆的气氛,倾听门外隐隐传来的市井之声。

  晨光透过高窗,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光晕。

  数息之后,他缓缓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澄澈。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书案前,挽起袖口,执笔,蘸墨,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

  然后,落笔。

  笔尖触及纸面,发出沙沙声。

  他运笔不快,却稳如山岳,一行行清隽挺拔、风骨内蕴的字迹流畅而坚定地流淌于纸上。

  没有半点停顿,行云流水。

  在香炉中的那半柱香,才仅仅燃去了不到三分之一时……

  宁默已经停笔。

  他将毛笔轻轻放回,退后一步,躬身道:“学生已成。”

  什么?

  这么快?!

  宁默的话音落下,可谓是满堂皆惊!

  连冯巡抚和范学政眼中都露出了讶色。

  “什么?”

  陈子安听到这话,更是身体一颤,手猛地一抖,毛笔掉在宣纸上,滚出一道墨痕,直接将他苦思冥想的诗作彻底给毁了。

  该死的!

  怎么回事?

  他……他莫非真有这等才华?

  陈子安脸色瞬间惨白,抬头看向宁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呈上来。”冯巡抚兴趣大增,沉声道。

  学政范文程也有几分好奇,这题目是他临时起意的,基本不存在提前做准备的可能。

  是非常考验真才实学的。

  诗词作的越好,说明才华越高,这是不争的事实。

  很快,衙役上前,将诗作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宁默的诗吸引过去。

  只见宣纸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那字迹清峻中见风骨。

  再看内容……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依旧是郑板桥的《墨竹图题诗》,但在此刻此地,其意蕴却截然不同,更添千钧之力!

  冯巡抚低声吟诵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越品,眼中的精光就越来越盛。

  范文程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先是猛地瞪大眼睛,随即“霍”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四句诗,胡须因激动而颤抖,道:“一枝一叶总关情……好!好一个‘一枝一叶总关情’!”

  他猛地抬头,看向宁默,声音发颤:“若非亲见你当场挥毫,老夫绝不信有人能在半柱香内,成就如此浑然天成、立意高远、可传后世的诗句!”

  他转向冯巡抚,斩钉截铁:“冯大人!仅此一诗,便足以证明宁默之才,绝非虚妄!更绝非什么提前备好的戏码可以解释!”

  “此等才情,此等心性,才是真正的解元之材,国家栋梁!”

  珠帘之后,也传来一声极轻的赞叹。

  堂外,诗句迅速传诵,引爆了全场!

  周清澜眼中更是神光湛湛……看向宁默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动容……

  屏风后的平阳郡主,同样眸光闪烁……

  “我的老天爷!又是这等神句!”

  “听到了吗?‘一枝一叶总关情’!这是把咱们老百姓的苦都放在心里啊!”

  “宁解元!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刹那间,雷鸣般的喝彩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陈子安才刚勉强写完的七律,在宁默这首光芒万丈的《墨竹》面前,黯淡得可怜。

  “怎……怎么会……”

  陈子安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宁默的诗才明明不怎么样的,怎么会……随手就成诗?

  宁默看都没看陈子安,目光落在堂上的两位大人,再次躬身道:“冯大人,范大人!诗才真伪,想必已有公论。学生之才,若非十数年寒窗苦读、胸中自有丘壑,焉能至此?”

  “陈子安指认学生之才为周家预先备好、请人代笔,此等言论,荒谬绝伦,不值一驳。”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陈子安,语气陡然转厉:“陈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宁默舞弊才拿下湘南乡试的解元,那么,我倒要问你……”

  他向前一步,气势迫人。

  “以你方才当堂所展露之‘才学’,配得上这‘解元’二字吗?!”

  “若你没有舞弊,没有夺我解元功名,以你之真实水准,在此次湘南乡试数百考生之中,你本当位列第几?!”

  嗡!

  “我……我……”

  陈子安脑瓜子嗡嗡直响,嘴唇哆嗦,面无人色。

第115章 结案,解元宁默

  陈子安心神骇然,他只想着自己必然稳赢,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败。

  还败的这么彻底。

  实在是宁默临场发挥所作的诗词……实在太过惊艳,这是他抓破头皮也想不到的。

  而宁默也不再看他,重新面向堂上,深深一揖,字字如锤:“故此,学生今日,不仅要恳请二位大人重审学生的舞弊案,为学生洗刷冤屈!”

  “学生更要恳请二位大人,彻查今科湘南乡试之全部榜次!”

  “此案若真,则真的解元被夺,榜上次序必然不公!此案牵扯的,绝不仅仅是我宁默一人之清白荣辱,更是整个湘南科场是否公正,朝廷抡才大典是否威严,天下寒门士子上升之路是否通畅之根本!”

  “请大人明鉴!还科场以清白!还天下士子以公道!”

  此言一出,当真如石破天惊!

  堂内堂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冯巡抚与范学政对视一眼,眼中露出凝重与决断。

  贾存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椅子上。

  冯巡抚眼中厉色爆闪,惊堂木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啪!!!”

  “宁默所言,句句在理!陈子安,你质疑宁默才华,如今当场比试,高下已判,云泥之别!你还有何话说?!”

  陈子安被吓得浑身剧震,终于崩溃,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大人……学生糊涂!学生……学生只是听了些谣言,心中不服……学生并无实证……学生冤枉啊……”

  “住口!”

  范学政怒斥道:“你当堂质疑,信口雌黄,攀诬他人,扰乱公堂,还敢喊冤?若无实证,便是诬告!凭你方才那首平庸之作,如何中的解元?说!”

  这次他是连卷宗都懒得去翻了,直接就质问陈子安……

  陈子安吓得肝胆俱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冯巡抚眯了眯眼睛,不再看他,目光如冰刀般看向贾存信:“贾存信!你身为本案原审,关键人证何在?速速传来对质!”

  贾存信身体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滑跪下来,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回……回禀大人……那……那几名证人,案结之后便已各自归乡……下官……下官深知此案重大,已连夜派出差役寻找……今日恐难到堂……”

  他拼命推诿:“不过大人放心!所有证言证物,案卷之中记录详实,画押俱全……”

  “佐证案情?”

  冯巡抚冷笑,“本官昨晚就说了,本官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证,要的是原始证物!案卷?你贾存信一手经办、漏洞百出的案卷,也能作数?”

  话音未落堂外,周彪洪亮的声音穿透大门:“启禀巡抚大人!学政大人!周府护卫周彪,受宁公子与我家小姐之托,已于昨夜寻得本案关键人证之一、江州学子王伦!并从他口中获悉其余证人可能之下落!现人证王伦已在衙外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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