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126节

  辰时三刻,已到。

  “咚!咚!咚!!”

  衙门内代表升堂的鼓声沉闷而威严地响起。

  “威……武……”

  两班衙役手执水火棍,分立两侧,伴随着喝堂威声,将棍子整齐顿向地面。

  “嗵!嗵!嗵!”

  闷响如雷,震得堂下诸人心头凛然。

  大堂之上,湘南巡抚冯正端坐正中主位。

  他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目光沉静如渊,开合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严。

  左下首,坐着提督学政范文程。

  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此刻眉头微蹙,眼神严肃地扫视堂下。

  右下首则设了一座特殊座位,以屏风半围,垂着珠帘。

  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端坐。

  那份无形散发出的雍容贵气,使得所有人都端正了姿态。

  平阳郡主,确实亲临听审。

  湘南知府贾存信,此刻已无资格端坐主位。

  他坐在侧旁的笔录官位子上,脸色难掩苍白之色,额头上密布着细小的汗珠。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与堂上任何人对视,官袍下的手紧紧攥着,微微颤抖。

  原告位上,陈子安孤零零地站着。

  他竭力挺直脊背,但时不时滑动的喉结,以及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无疑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波动。

  被告及关联人位置,宁默与周清澜并肩而立。

  宁默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目光清澈而坦然地迎向堂上几位大人。

  一个巡抚,一个学政……配置极高了,也只有郡主这种存在,才能够请的动了。

  周清澜则微微垂着眼睑,神色清冷依旧,仿佛一切跟她无关。

  堂外围观的人群,被衙役们勉强拦在门外,无数道灼热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堂内。

  此时,冯巡抚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堂下,拿起惊堂木。

  “啪!”

  “肃静!”

  顿时周遭安静了下来。

  冯巡抚这时候沉声开口,道:“今日、本官奉朝廷之命,与范学政联署,重审今科湘南乡试考生宁默涉嫌舞弊一案。事关朝廷抡才大典,士子清誉,本官必当秉公持正。”

  “堂下诸人,务必据实陈述,不得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子安身上:“原告陈子安,你此前说宁默舞弊,那么请上前陈述。”

  陈子安没想到这么快,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才迈着步子走到大堂中间,扑通跪下。

  “青天大老爷!舞弊之事证据确凿,早就盖棺定论,学生再说也是旧话。学生今有新的冤情,与宁默舞弊之案也有几分关联……若是此刻不说出来,只怕会蒙受不白之冤,声誉尽毁,前程尽丧,恳请大人为学生做主!”

  他声音中充斥着悲愤与委屈,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紧接着。

  他猛地抬头,伸出手指,颤巍巍地直指宁默,厉声嘶喊:“大人!一切的祸根,皆在此人!宁默,他所谓的惊世才华,所谓的诗魁解元,纯属欺世盗名!”

  “是周家……是周清澜为悔弃与我陈家的婚约,为打压我湘南陈氏,处心积虑、精心策划已久的滔天阴谋!”

  此言一出,堂内外顿时一片哗然!

  “阴谋?!”

  无数惊疑,好奇的目光投向周清澜和宁默。

  周清澜眸光骤然一冷。

  宁默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跳!

  你就继续跳吧!

  陈子安见他的话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顿受鼓舞,声音更加激昂起来:“周清澜久居京城,凭借周家财力与人脉,早已暗中搜罗天下诗文奇才,重金购得诸多惊世佳作,更寻来精于易理书画的隐士高人,所为的,就是在今日,在湘南,布下这样一个惊天大局!”

  “梅园诗会,就是他们搭好的戏台!”

  “那什么‘疏影横斜水清浅’,什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还有那易理辩难、墨虾图画……统统都是提前备好的戏码!”

  “是他们为了让宁默此僚‘一鸣惊人’,从而混淆视听,让学生与知府大人背上夺取功名的骂名,从而打压我陈家而演的一出大戏!”

  他声泪俱下,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此等行径,不仅污我陈子安个人清白,更是玷污科举圣地,愚弄我湘南万千士子。”

  “甚至……连仁心仗义的郡主殿下,都被其蒙蔽利用,成了他们这肮脏阴谋中的一环啊!大人,学生每每思之,痛彻心扉,愤懑难平!”

  最后,他重重叩头,额头上瞬间见血。

第114章 什么叫降维打击?

  众人看的微微皱眉。

  而陈子安这还不算完,紧跟着泣诉道:“大人若不信学生所言,学生愿与此獠当堂对质,公平比试!请大人当场出题,限时限定,命其现场赋诗作文!”

  “若他宁默还能再作出堪比梅园诗会上的惊世之作,学生甘愿认下所有罪责!”

  “但若是他所作平庸,则足以证明其才华为假,其人为欺世盗名之徒!此案根本就是周家与他联手构陷学生的毒计!请大人立刻还学生清白,并严惩周家与宁默!”

  陈子安很清楚宁默的底细,根本就作不出来那些诗词,他有理由怀疑……这一切就是周家的阴谋。

  宁默不过是周家的棋子。

  不得不说,他的这一番话,可谓充满了煽动性。

  他成功地将焦点转移到了‘宁默才华是假,是阴谋’的问题上,而不是重新翻案。

  并将自己塑造成被迫害的无辜苦主。

  堂外围观的人群中,果然响起了一阵骚动和议论。

  “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可能吧?周大小姐不像那种人……”

  “这宁默身为寒门学士,他的文章我也见过,确实不像是能够作出那等诗词的人……”

  “望族之争,向来如此残酷……阴谋阳谋层出不穷。”

  但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认为陈子安不过是狗急跳墙,想要转移矛盾罢了。

  将案件重审往其他方向引导,从而获得主动权。

  堂上,知府贾存信也没想到陈子安如此大才,简直另辟蹊径。

  这个办法简直太棒了!

  于是,他连忙抓住时机,以一副公允的口吻开口道:“启禀冯大人,范大人。陈子安所言,虽尚缺确凿实证,但其提出的‘当堂比试,以才学辨真伪’之法,倒也不失一个自证自身才学,配得上解元的办法。”

  “倘若宁默不如陈子安,那么……就足以说明,宁默的解元确实是舞弊得来的,而在梅园诗会上的表现,都是周家的阴谋!”

  说完这番话,贾存信便不再多说什么。

  周清澜秀眉微蹙,本以为会直接重审案件,没想到陈子安却找到另外一个破局之法……

  她略有些担忧。

  毕竟一个人的诗才是有限的,一旦宁默作不出来,比试落入下风,那么……一切全都功亏一篑。

  周清澜下意识地就不认可这个方法,正打算驳斥……

  就在此时,堂外的人群中,忽然响起几声刻意拔高的叫嚷:“支持陈公子!当堂比试!”

  “周家阴谋害人!宁默假才子!”

  声音来自几个混在人群中的陌生面孔,似乎试图带动节奏。

  但不得不说……效果还挺好,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表示要宁默与陈子安比试。

  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好戏……

  冯巡抚面色一沉,就要拍惊堂木。

  然而宁默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正好在冯巡抚开口之前,稳稳地站定在大堂中间,躬身行礼。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向冯巡抚,道:“学生宁默,愿接受陈公子之挑战。”

  唰!

  堂内,霎时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惊愕,有担忧,更有带着几分期待的。

  周清澜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冯巡抚微微皱眉,与范文程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文程则是轻轻颔首……他正好也想看看,宁默是不是真有才学。

  于是他看向屏风后的平阳郡主……

  随后似乎得到了默许。

  于是,范文程捻须沉吟,看向宁默:“宁默,你可想清楚了?公堂之上,非同儿戏。”

  “陈子安说你才华为假,你若应战,便需当场赋诗作文,若所作平平,跟梅园诗会的水准相去甚远,恐怕对你的案情很不利。”

  宁默神色不变,再次躬身道:“学生明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学生之才,天地可鉴,笔墨可证。”

  “既然陈公子心存疑虑,学生愿当场自证,以释众疑,亦不辜负大人重审之苦心。”

  语气坦然,自信从容。

  陈子安眼中则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你宁默……怕是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一招吧!

  而且他不相信宁默有那么好的才华,若真那么厉害……他何须夺功名,拉拢就好。

  “好!”

  范文程不再多言,略一思索,道:“既然要比,便由本学政出题。公堂重地,审理的是关乎士子前程、科场清誉之大案。题目便应景些……就以‘公理’、‘民心’为题,各赋七言律诗一首,限时,半柱香。”

  他顿了顿,补充道:“诗中需体现士子对公理之追求,对民心之体察,立意需正,格律需严。可敢?”

首节上一节126/477下一节尾节目录